1735年,雍正帝突然驾崩。25岁的弘历继位,成为乾隆皇帝。登基三个月后,他做了件让朝野震惊的事——下旨释放被关了十几年的十四叔胤禵和十叔胤䄉。
旨意下来的时候,胤禵正靠在监房潮湿的墙上。他听见锁链响,眼皮抬了抬,又合上了。太监尖细的声音念完,他才慢慢坐直身子。
“谢恩。”他说,声音有点哑。
出宗人府大门那天,天阴着。胤䄉已经在门口等着,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胤䄉胖了些,走路时背微微驼着。来接的马车很普通,两个小太监垂手站在车边。
“上车吧,两位爷。”年纪大点的太监说。
胤禵先上去,胤䄉跟在后面。马车动了,帘子晃着,街景一点点漏进来。胤䄉盯着外面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家里……不知怎样了。”
“能怎样。”胤禵说。
马车拐进一条窄街,速度慢下来。外面有叫卖声,听着很陌生。胤䄉把帘子掀开一点,又放下了。
“直接回府?”他问。
“旨意上说,先回府休养。”胤禵顿了顿,“三日后进宫谢恩。”
胤䄉点点头,不再说话。
到了胤禵府门前,门楣上的漆剥落了大半。门口站着几个人,最前面的是他福晋。她穿着素色衣裳,鬓角有白发了。胤禵下车时,她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
“回来了。”她说。
“嗯。”胤禵应了一声,往里走。院子里很干净,但冷清。几盆菊花摆在廊下,开得正好。他看了看,脚步没停。
三日后,两人在乾清宫外候着。太监引他们进去时,乾隆正坐在炕上看折子。他们跪下行礼,乾隆放下折子。
“起来吧。”他说。
两人起身,垂手站着。乾隆打量了他们一会儿。胤禵瘦,但腰板挺得直。胤䄉低着头,手有点抖。
“这些年,委屈叔叔们了。”乾隆说。
“臣等不敢。”胤禵说。
乾隆端起茶碗,吹了吹。“府里都还好?缺什么,跟内务府说。”
“谢皇上关怀,都够用。”胤䄉答得很快。
屋里静了片刻。乾隆放下茶碗,碗底碰在炕桌上,轻轻一声响。“先帝在时,有些事……也是不得已。”他顿了顿,“如今朕初即位,正是用人之际。两位叔叔好好将养,往后日子还长。”
这话说得平和,但意思明白——过去的事不提了,往后安分些。
“臣明白。”胤禵说。
退出殿外时,太阳正高。胤䄉擦了擦额角,长出一口气。胤禵走在他前面半步,脚步很稳。快到宫门时,胤䄉快走两步,和他并肩。
“皇上这是……”他压低声音。
胤禵没看他。“皇恩浩荡。”
“那咱们……”
“回去再说。”
马车等在宫门外。上车前,胤禵回头看了眼宫墙。朱红的墙很高,把天割成窄窄一条。他站了一会儿,才弯腰进车。
车里,胤䄉已经坐定了。“我看皇上……倒没为难。”
“为难什么。”胤禵靠着车壁,闭上眼睛,“关也关过了,放也放了。如今这样,最好。”
“可往后……”
“往后就是往后的事。”
马车颠了一下,胤䄉扶住窗框。他盯着胤禵看,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但胤禵只是闭着眼,像睡着了。
到岔路口,马车停下。两人该各自回府了。下车时,胤䄉忽然拉住胤禵的袖子。
“十四哥。”他叫了一声,又停住。
胤禵转头看他。
“没事。”胤䄉松开手,“保重。”
胤禵点点头,上了另一辆车。
回到府里,福晋在堂屋等着。桌上摆了几样菜,还温着。胤禵坐下,拿起筷子,又放下。
“宫里……怎么样?”福晋问。
“没怎么样。”胤禵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皇上说了,往后日子还长。”
福晋看着他,眼圈有点红。她低头盛汤,勺子碰着碗边,叮的一声。
“能出门了么?”她问。
“过阵子吧。”胤禵说,“不急。”
夜里,胤禵一个人在书房坐着。书架上空了大半,剩下的书蒙着灰。他抽出一本,拍了拍,翻开。是《资治通鉴》,页边有他年轻时写的批注。字迹已经模糊了。
他看了几行,合上书。
窗外有风声。秋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