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91年，长安城大乱。

巫蛊之祸爆发，太子刘据在宫外被迫举兵，兵败后出逃，最终自尽。卫皇后也在这场动乱中饮恨离世。

刘据一系，几乎被连根拔起。

就在这一年，刘据的曾孙，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也被投进了长安的郡邸狱。

这个孩子叫刘病已。

他是太子的后代，这顶帽子扣下来，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多小，都是要被追究的。

进了狱门，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他甚至还不会走路。

但外面那些人已经决定了，这个孩子的命，不值得留。

负责处理这批囚犯的，是廷尉监丙吉。

丙吉把这个孩子看了一眼，没有按常规走。

他在女犯里找了两个他觉得靠得住的人，一个叫胡组，一个叫郭徵卿，专门让她们照料这个婴儿。吃的、穿的、住的地方，丙吉也特意安排过，放在干燥宽敞一些的地方，不让孩子跟那些阴潮的牢房挨在一起。

他为什么这么做，史书没有明说。

只是这么做了。

有一年，冬天，情况突然变得很危险。

汉武帝病重，身边的方士说，关中有天子气，皇帝的病根在此。于是皇帝下令，把长安所有监狱里的囚犯全部杀掉，一个不留。

执行的使者半夜持节来到郡邸狱门外，催着开门。

丙吉站在门里，不开。

他隔着门跟那个使者说，皇曾孙在这里面，不能无辜杀人，更不能杀皇家骨血。

使者拿着皇帝的令牌，一再催逼。

丙吉还是不动。

两个人就这么僵着，从深夜耗到天亮。使者没办法，回去复命，把这件事原原本本报了上去。

事情没有就此激化。

过了不久，汉武帝下了大赦令，郡邸狱里的人陆续被放了出去。

刘病已活了下来。

出狱之后，他被送到他祖母的娘家史家寄养。史家是普通人家，没有爵位，没有大宅，但收留了这个孩子，让他在民间长大。

他在街巷里长大，跟那些普通人家的孩子一起玩，见过市集，也见过底层的人怎么过日子。

汉武帝驾崩之后，汉昭帝即位，霍光主持朝政。昭帝在位十三年，没有子嗣就去世了。

霍光和群臣商议，从宗室里找了昌邑王刘贺继位。

刘贺二十七天后被废。

群臣再一次商量，这回有人想起来了——当年那个在郡邸狱里活下来的皇曾孙，现在在长安城里，已经长大成人。

刘病已就这样被接进了皇宫，在一堆人的张罗下，走上了皇位。

他成了汉宣帝。

很多皇帝登基之后，就把以前的事抛在脑后了。

汉宣帝没有。

他记得丙吉。他记得胡组和郭徵卿。

登基之后，他专门派人去查这两个当年在狱中照料他的女犯。

胡组已经去世，汉宣帝找到她的儿子，赐了爵位和钱财，让她的后代有了着落。

郭徵卿还活着，已经是个老妇人了。汉宣帝给她赐了土地，给了钱，让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丙吉后来做到了丞相的位子，是汉宣帝一朝的重臣。

史书上说，汉宣帝一生都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他当过囚犯的后代，在市井里长大，知道普通人过的是什么日子。这些经历，被很多后人认为是他后来施政相对务实的原因之一。

他在位二十五年，后人把这段时期称为"孝宣中兴"。

而这一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因为一个狱门前的夜晚。

一个人站在门里，没有开锁。

门里那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婴儿，后来坐上了天下最高的位子。

有些门，就是不该开。

【主要信源】
1. 《汉书》卷八·宣帝纪，东汉·班固撰
2. 《汉书》卷七十四·丙吉传，东汉·班固撰
3. 《汉书》卷六十八·霍光金日磾传，东汉·班固撰
4. 《资治通鉴》卷二十二至卷二十五·汉纪相关章节，北宋·司马光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