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21知青李文忠救起一名11岁的落水女孩。然而,女孩竟认真地对他说了一句:“你别结婚,等我长大了,我就给你当媳妇儿!”
他把这句话当成孩子的胡话,秋收忙起来便忘了。直到十一月的一个黄昏,李文忠收到家里电报,只有七个字:“父病重,速归。母。”他捏着电报在门槛上坐了很久。返城的手续一时半会儿办不下来,父亲的病却等不了。他翻出所有积蓄,只有二十三块四毛。
第二天一早,他找到生产队长,想预支半年工分换钱。队长抽着烟,半晌才说:“工分能换,但得公社批,少说半个月。”李文忠道了谢,转身时听见队长嘀咕:“这节骨眼儿,谁家不难。”
他闷头往回走,在村口老槐树下看见了刘俊霞。她胳膊上挎着篮子,像是刚拾柴回来。“李老师,”她叫住他,从篮底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他手里,“这个给你。”布包沉甸甸的,是二十几个鸡蛋,还有卷在手帕里的八块钱——多是分币和毛票。
“这不行……”李文忠要推回去。
“我攒的,”刘俊霞打断他,声音不大,“鸡蛋是我喂的鸡下的,钱是挖药材卖的。你用得着。”她说完就退了一步,眼睛看着他,“等你回来再还我。”
李文忠喉咙发紧,最终点了点头。他用这些钱加上自己的积蓄,托人换了张最快的火车票。临走前一天,他去刘家告别。刘俊霞正在灶前烧火,见她进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送他到院门口。“还回来吗?”她问。
“回来,”李文忠说,“手续和东西都还在队里。”
刘俊霞“哦”了一声,从怀里摸出那半截蜡烛,递给他。“路上黑,带着。”这一次,李文忠接过来,认真说了声“谢谢”。
回北京的路走了三天两夜。父亲是急性肺炎,已住院。李文忠陪着母亲守了半个月,病情总算稳住。家里想趁机活动让他留城,但他档案关系卡在插队地,最后只得回去等政策。
回到村里已是深冬。他刚放下行李,王大爷就探头进来:“你可算回了!老刘家二丫头,半个月前跑冰窟窿里捞她弟,人救上来了,自己冻狠了,一直咳,不见好。”
李文忠转身就往刘家赶。刘俊霞躺在她家小屋的炕上,脸颊烧得通红,见是他,眼睛亮了一下,想坐起来,却咳成一团。她母亲在一旁抹眼泪:“赤脚医生开的药吃了,不管用,让送公社卫生院,可钱……”
李文忠没接话,转身出了门。他去找队长,把家里带来准备应急的五十块钱全拿出来,又押上了自己的手表。“先救人,”他说,“工分从我往后三年的里扣。”
刘俊霞被送到了卫生院。肺炎,再晚两天就危险了。李文忠每天下工后,绕十里路去看她。第三天,她精神好些了,靠着枕头看他:“钱和表,我以后一定还你。”
“不急,”李文忠削着苹果,“先把身体养好。”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刘俊霞忽然轻声说:“那句话,我不是胡说。”
李文忠削苹果的手停住了。他抬头,看见她眼睛里映着窗外的雪光,安静,认真。这一次,他没有笑,也没有说她“小丫头片子”。他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说:“先吃苹果。”
春天,返城政策终于明朗。李文忠拿到了回北京的调函。走的那天,刘俊霞送他到村口。她十六岁了,个子蹿高了一截,站在风里看他。“我会去找你的,”她说,“等我考上北京的学校。”
李文忠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进她手里。“里面是我的地址,还有二十块钱。好好学习。”他顿了顿,“我等你信。”
刘俊霞捏紧了信封,用力点头。
三年后,李文忠在北京火车站接到了刘俊霞。她考上了师范学院,背着半旧的行李袋,眼睛在出站的人群里寻找他。李文忠走过去,接过她的行李。她笑了,说:“我来了。”
“嗯,”李文忠也笑,“走,回家。”
他们沿着站前大街往外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谁也没再提当年河边的誓言,但它已经落在每一步里,扎实,清晰,不用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