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4月5日,台北士林官邸内风雨交加,88岁的蒋介石因心脏病突发离世。这位曾叱咤风云的政治强人,临终前或许还在回味与宋美龄几十年的夫妻情分,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死后,这份情分竟被一份遗嘱彻底撕碎。
护士推开门时,宋美龄正坐在外间的沙发上。她背挺得很直,手里捏着一方手帕。
“夫人,”护士声音很低,“先生过去了。”
宋美龄没动。过了几秒,她把手帕对折,再对折,放进旗袍口袋里。“经国呢?”
“已经在路上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雨点打在玻璃上,一道水痕歪歪扭扭往下淌。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蒋经国。他没看她,径直进了里间。
宋美龄跟到门口。蒋经国在床前站了一会儿,弯下腰,把父亲睁着的眼睛合上。他动作很慢,手在抖。
“遗嘱在张秘书那里。”宋美龄说。
蒋经国直起身,转身看她。“我知道。”
“你早就知道内容。”
蒋经国没接话。他走到桌边,拿起蒋介石常用的那支钢笔,拧开又盖上。
“父亲有他的考虑。”他说。
宋美龄笑了下,很短促。“什么考虑?把我排除在外的考虑?”
外间传来人声,是党政要员陆续到了。蒋经国往外走,经过她时停了停。“葬礼的事,还得请您主持。”
“主持?”宋美龄看着他,“以什么身份?”
蒋经国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朝她微微点头,走了出去。
第二天下午,遗嘱公布了。宋美龄在书房里,张秘书站在桌前念。念到遗产部分时,张秘书停顿了一下。
“继续。”宋美龄说。
张秘书念完,屋里很静。宋美龄伸手拿过那份文件,白纸黑字,蒋介石的印章盖在末尾。
“就这些?”
“是。”
她把文件放回桌上,手指按着纸面,按得很用力,指甲有些发白。“出去吧。”
门关上后,她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穿着黑色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她盯着自己看了很久,然后抬手,把发簪抽了出来。
长发散下来的瞬间,她肩膀塌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很快又挺直了。
晚上,蒋经国来见她。他眼睛里有血丝,但声音很稳:“美国那边发了唁电,需要您过目。”
“放那儿吧。”
蒋经国没走。“母亲,”他用了这个称呼,“父亲的后事……”
“按遗嘱办。”宋美龄打断他,“灵柩暂厝慈湖,你接班。不是很清楚么?”
蒋经国沉默片刻。“您别这样。”
“我该怎样?”宋美龄转过身,“笑着恭喜你?还是感谢你父亲给我留了个好下场?”
“父亲晚年……”蒋经国顿了顿,“他身体不好,很多事力不从心。”
“力不从心?”宋美龄走到他面前,“1962年手术的事,你也觉得是我错了?”
蒋经国没说话。
“说话。”
“美国医生是您请的。”蒋经国声音很平,“手术失败也是事实。”
宋美龄点了点头,一下,两下。“好。那这次肺穿刺呢?也是我错了?”
“医疗团队建议保守治疗。”
“所以是我害死他的?”宋美龄声音高了点,又压下去,“你们父子俩,一个样。”
蒋经国抬起眼。“父亲最后那几天,一直看着门口。”
“什么?”
“他看的是门。”蒋经国说,“护士以为他在等谁,后来才明白,他是在看那扇门关没关严。他怕有人进来,怕有人再给他安排什么治疗。”
宋美龄往后退了一步,手扶住椅背。
“葬礼定在七天后。”蒋经国说,“您好好休息。”
他走到门口时,宋美龄开口:“你母亲葬在哪里?”
蒋经国站住了。
“毛福梅。”宋美龄说,“葬在溪口,对吧?”
“是。”
“挺好。”宋美龄松开椅背,“你出去吧。”
门关上后,她坐到椅子上。窗外雨停了,月亮出来一点,淡淡的光照在地板上。她想起1943年去美国演讲,回来时蒋介石到机场接她。那天也有月亮,他握着她的手说辛苦了,手心很暖。
她把手叠起来,放在膝盖上。手指很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