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电视剧的男主角，通常在开机前就已经定下来了。可《永不瞑目》的肖童，却因为一张校园海报，差点改写两位演员的人生轨迹。

1998年，赵宝刚筹拍《永不瞑目》时，已经凭《编辑部的故事》站稳脚跟。他不想继续把涉案剧拍成“硬汉办案”的路子，肖童这个角色也不能只是一个普通的正面人物。

肖童前期是法学系高材生，阳光、干净、带着理想主义的少年气；后期却一步步陷入毒品泥潭，最终走向悲剧。人物最大的冲击，不在于他一开始有多优秀，而在于这样一个纯粹的年轻人，如何被现实彻底击垮。

赵宝刚起初看中的是陈坤。

那时的陈坤还是北电新生，演过《国歌》里的青年。他五官精致，眼神里有一点天然的忧郁，尤其适合表现肖童后期的颓败和挣扎。剧本细节聊得差不多了，剧组也按照陈坤出演男主的方向推进，大家都以为这事已经没有悬念。

偏偏就在选角快要落定时，赵宝刚去上海出差，在报亭翻校园杂志，偶然看到了一张陆毅的海报。

照片里的陆毅穿着白衬衫，站在梧桐树下，笑容清爽，眉眼澄澈，像一个还没有被社会碰过的少年。赵宝刚当时就意识到，肖童前期需要的，可能正是这种“没沾过灰”的纯粹。

陈坤的忧郁很有味道，但如果一开始就带着沉郁气质，肖童后面从天之骄子跌入深渊的变化，未必能形成足够强烈的反差。陆毅海报上的那股阳光，反而让人物后来的毁灭更扎心。

赵宝刚很快拍板，换陆毅。

可真正见到陆毅本人时，他又差点把这个决定收回去。

试镜那天，陆毅穿着松垮的T恤和短裤来到现场。海报上那个清瘦利落的少年不见了，眼前的他脸上带着婴儿肥，肚子上还有些肉，整个人显得圆润松散，和肖童需要的清瘦、干净完全不是一回事。

赵宝刚心里凉了半截，甚至动过换回陈坤的念头。就在气氛有些尴尬时，陆毅红着脸开口：“导演，给我一个月，我肯定瘦到你想要的样子。”

这句话听起来简单，背后却是一次真较劲。赵宝刚后来回忆，那一刻陆毅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让他想起自己年轻时拍《渴望》时的状态，于是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

接下来的一个月，陆毅几乎把自己关进了高强度训练里。

在上海戏剧学院宿舍期间，他每天早晨跑五公里，游泳回来还要做仰卧起坐。食堂里不敢碰油腻饭菜，只夹青菜，连室友碗里的红烧肉都不敢多看。零食戒了，饮食收紧了，运动量也一天天加上去。

他不只是减肥，还把《永不瞑目》的原著翻得卷了边，反复琢磨肖童的心理变化。日记里写过这样一句话：“第一次吸毒时，手指应该是抖的，不是害怕，是想抓住点什么又抓不住。”

一个月后，陆毅再次出现在赵宝刚面前。

脸上的婴儿肥褪去，轮廓变得利落，身形清瘦了不少。阳光打在他脸上，那个白衬衫少年终于从海报里走了出来。赵宝刚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让场务准备开机。

《永不瞑目》播出后，陆毅彻底火了。课堂上举手回答问题的肖童，和染上毒品后蜷缩在墙角的肖童，在他身上形成了强烈反差。一个是干净明亮的大学生，一个是被毒品拖入黑暗的年轻人，两种状态切换得自然又残酷。

那时不少观众记住的，正是那个穿白衬衫的肖童。电视剧还被作为禁毒教育材料使用，陆毅也凭这个角色迅速成为国民偶像。1999年金鹰奖颁奖礼上，22岁的陆毅抱着奖杯站在台上，现场虽然有唐国强粉丝表达不满，但观众心里很清楚，这个从海报走出来的少年，确实把角色演活了。

陆毅的爆红，也让陈坤的“错过”显得格外醒目。赵宝刚后来一直对没让陈坤出演肖童有些遗憾，觉得陈坤身上的忧郁气质没有被及时用上。

到了2000年拍《像雾像雨又像风》，赵宝刚把陈子坤这个角色交给了陈坤。那是一个在弄堂里长大的小人物，爱修表，也爱较劲。陈坤没有刻意摆出偶像姿态，蹲在地上擦表时，眼神里的倔强和隐忍，让观众看到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魅力。

这次，陈坤没有成为阳光少年，却把一个沉默、敏感、带着伤痕的小人物演得很有分量。观众也慢慢发现，陆毅的明亮和陈坤的忧郁，本来就不该被塞进同一个角色里。

赵宝刚当年的选择，真正高明的地方不只是“看海报换演员”，而是他看到了演员与角色之间最关键的气质差异。陆毅用一个月的自律抓住了肖童，陈坤则用后来的作品证明，错过一个角色，不等于错过整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