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模子、三种颜色、两千座古镇,景区越长越像:国庆这几天本博也休息了一下,进了几个景区,发现它们越来越像同一个人的作品。
仿古的商业街,青砖配灯笼;玻璃栈道,鞋套加尖叫;一面“天空之镜”的镜面玻璃,能把天上的云照成双层;一块写着“我在某某很想你”的路牌,这两年火得一塌糊涂,火到好几个地方后来自己把它拆了。再往里走,是义乌批发来的“非遗手作”,是烤鱿鱼、炸串、奶茶这“三件套”,是缠在树上的彩色灯带。
有人把这种感觉总结成四个字——审美绝症,这两天传得很广。我觉得这四个字说对了一半。审美确实是表象,但把账算到底,问题不在审美,在考核。
全国大大小小的“古镇、古城、仿古街区”,媒体的公开统计是两千个上下。两千个地方,用的是同一套图纸、同一个供应商、同一批网红元素。为什么?因为抄是最安全的。一个地方的文旅部门,今年的KPI写在纸上:游客人次、旅游收入、有没有上过全国性的热榜。你搞一个没人见过的原创,可能翻车、可能没人来、可能要担责;你抄一个别处已经火过的模板,数据稳、风险低、还好汇报。于是“好看”让位给了“稳妥”,“独特”让位给了“可复制”。
这就是我要说的账——不是审美的账,是激励的账。你考核什么,就得到什么。你盯着短期的游客量和收入,就必然得到一堆短命的复制品。
英国社会学家约翰·厄里写过一本很有名的书,叫《游客的凝视》。他讲了一件很多人没想透的事:我们看到的“风景”,从来不是纯客观的,而是被一套“看的方式”塑造出来的——旅行社、宣传册、照片、攻略,先教会你怎么看,你再去“看”。换句话说,旅游本身就是一场社会建构。那么问题来了:当两千个地方都按同一本宣传册来改造自己,被建构出来的“凝视”,还能看见什么?
还有一个数得算。一条仿古街的造价,动辄几亿;而把一个真实存在的地方——一条老巷、一段废弃铁路、一片老茶园——做出自己的性格,往往花不了这个数,但它赢不了KPI,因为它“不显眼”。
我不否认有人就爱热闹,爱灯和烟花,这没什么错。错的是把“只有这一种”当成唯一答案,然后把另外几百种可能,全用同一张图纸抹平。
这到底是发展了文化,还是荡平了文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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