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独子的康辉坚持当丁克,母亲苦苦哀求:“给我们生个孙子吧!”康辉却说:“养只猫也行!”直到父母去世,康辉才悔恨万分:“如果可以重来,我一定要让父母抱上孙子!”话刚说完,他早已泪流满面......
康辉拧开房门,屋里有股淡淡的樟脑味。母亲过世后,这套老房子他很少回来。今天清理旧物,翻到柜子深处,他的手停住了。那是一摞用细棉线捆好的小衣服,从新生儿尺寸到三四岁大小,春夏秋冬都有。最上面是一件手绣的红肚兜,针脚细密匀称。
他认得这绣样。母亲最后几年视力不好,绣东西总得凑得很近。他那时总说:“妈,别费眼了,现在小孩哪穿这个。”母亲只是笑笑,继续低头忙活。现在他把这摞衣服抱在怀里,棉布已经有些发脆,但每一件都叠得整整齐齐。
刘雅洁也来了。她蹲在旁边,一件件翻开看。看到一件蓝色小罩衫时,她轻声说:“这是你小时候穿过的款。”康辉这才发现,母亲是按着他幼年衣服的样子,一件件复刻出来的。只是尺寸都做小了——全是给婴儿和幼儿的。
那天傍晚,他们带着这包衣服回到北京的家。元宝凑过来嗅了嗅,又走开了。康辉坐在沙发上,看着摊开的那些小衣服,突然问:“我们……是不是太自私了?”
刘雅洁正在泡茶,水壶顿了一下。这些年,他们默契地不谈这个话题。客厅里只听见开水注入杯子的声音。她端来两杯茶,坐下,握住他的手:“我们当初是商量好的,为了事业,也为了……过得更自由些。”
“可我妈连孙子穿的衣服都准备好了。”康辉的声音很低,“她从来没逼我们,只是自己做这些。我每次看到,还嫌她多事。”
沉默了很久,刘雅洁说:“下个月我体检,医生说我卵巢功能还正常。”
康辉猛地抬头。
“我只是说说。”刘雅洁转开视线,“我们都四十七了。”
那一夜康辉没睡。他翻来覆去,脑子里一会儿是母亲捏着针线的样子,一会儿是父亲在阳台抽烟的背影。天亮时,他推醒刘雅洁:“我们去医院咨询一下吧,就当……了解一下。”
咨询结果很现实。医生看着化验单说,自然受孕概率很低,试管婴儿可以考虑,但女方年龄偏大,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二十,过程会很辛苦。
从医院出来,两人在停车场站了很久。北京春天的风还带着凉意。刘雅洁忽然说:“如果试,我可以请假。”
“但你高血压……”
“我可以控制。”
康辉看着妻子眼下的细纹。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他们彼此太熟悉了——熟悉到能从一个眼神里读出所有没说出口的话:对父母的愧疚,对另一种人生的想象,以及对彼此和现有生活的珍视。
之后的一个月,他们进入了另一种节奏。刘雅洁严格控盐、按时服药、监测血压。康辉推掉了所有晚间应酬,准时回家做饭。他们像备战一样,把二十多年的生活习惯全部打乱重组。
取卵前一天夜里,刘雅洁突然坐起来:“我有点怕。”
康辉握住她的手,发现手心全是汗。
“不是怕疼。”她顿了顿,“我是怕……如果真的有了孩子,我们会不会后悔?后悔打破了现在的平衡?后悔再也不能说走就走,后悔要把后半辈子重新规划?”
康辉没有回答。他也在想同样的问题。这些年,他们习惯了彼此的专注,习惯了把热情投给工作,习惯了安静的二人世界。一个孩子会改变一切——而这改变,真的是他们想要的吗?
第一次移植没有成功。拿到结果时,刘雅洁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了很久。康辉去握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
第二次移植前,刘雅洁的血压又升上去了。医生建议暂停。从诊室出来,她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说:“可能这就是天意吧。”
那天晚上,康辉又把母亲做的小衣服拿出来看。看着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摇醒已经睡着的刘雅洁:“我们不试了。”
刘雅洁迷迷糊糊地问:“什么?”
“我们不试了。”康辉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我妈做这些衣服,是因为爱我们。我们不要孩子,也是因为爱彼此、爱现在的生活。两种爱没有对错,只是……不同。”
刘雅洁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那是释然的眼泪。
后来,他们把那些小衣服仔细清洗、晾晒,然后捐给了山区的一个儿童福利机构。寄出包裹那天,康辉在快递单备注栏写了一行字:“给需要温暖的孩子。”
现在康辉家里还留着那件红肚兜,叠放在母亲的老相册旁边。有时他会拿出来看看,但不再有沉重的悔恨。他想,母亲如果知道这些衣服最终穿在了别的孩子身上,大概也会欣慰吧。
人生确实是一条路只能走一次。但路的另一头有什么,或许并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一起走路的人,以及走路时彼此握紧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