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杀的功臣有多少?
刘邦从未对沛县起兵的核心班底动过刀。 他真正清算的,是那些曾与他“平起平坐”、拥兵据地的异姓诸侯王。这二者之间,隔着一道本质的鸿沟。
一百四十五位列侯,绝大多数善终
《史记·高祖功臣侯者年表》记载,刘邦定天下后“论功行封”,功臣受封者百有余人。索隐引文明确说“高祖功臣百三十七人,兼外戚及王子,凡一百四十三人”。后来封萧何父子兄弟十余人,受封列侯总计一百四十五人左右。
这些列侯的构成是什么?绝大多数是从沛县起兵就追随刘邦的“从起”之臣:曹参“以中涓从起沛”,夏侯婴“为沛厩司御”随高祖,周勃“以中涓从起沛”,灌婴“以中涓从起砀”。萧何是沛县主吏,曹参是沛县狱掾,陈平虽稍晚从刘邦,但自修武归汉后一直居中用事。这些人是什么?是刘邦的“自己人”。
太史公在年表中感慨,封爵之誓曰“使河如带,泰山若厉,国以永宁,爰及苗裔”,起初未尝不想让功臣传祚无穷。而事实上,这些列侯中萧何、曹参、陈平、周勃、灌婴、夏侯婴等人,全都身居高位,活到自然死亡。爵位传承方面,曹参的平阳侯传了数代,萧何的酂侯亦传子及孙,周勃的绛侯传到周亚夫才因罪国除。司马迁说“至太初百年之间,见侯五”,意思是到汉武帝太初年间,当初的列侯只剩下五家仍在传承。这固然说明多数爵位最终因后世子孙“骄溢淫嬖”或“坐法陨命”而国除,但那是几代人之后的事,与刘邦本人杀不杀功臣完全是两码事。
真正被清算的,是“异姓诸侯王”
刘邦动手的对象,从头到尾就只有一类人:异姓诸侯王。这些人有个共同特征——他们不是刘邦的部下,而是曾经与刘邦并列的势力首领,因楚汉战争中的政治需要而被封为王。
燕王臧荼本就是项羽所封的燕王,韩信破陈馀后臧荼降汉,刘邦不过顺水推舟保留其王位。韩信本人是刘邦拜的大将,但他灭魏、破赵、下齐后“请立为假齐王”,刘邦虽怒,仍封为真齐王,后徙为楚王。韩王信是韩襄王孽孙,刘邦立他为韩王,本质上是扶植韩国宗室以收韩地人心。梁王彭越“常渔钜野泽中,为群盗”,是独立起家的武装首领,并非刘邦嫡系。淮南王英布原是项羽麾下九江王,叛楚归汉后才被封为淮南王。赵王张敖是张耳之子,张耳本是赵地独立的势力领袖。燕王卢绾虽然与刘邦“同里同日生”,关系最亲,但他在燕地的王位同样是诸侯王级别的存在。
这七个人所拥有的地盘,合计几乎涵盖了函谷关以东的整个北方。刘邦封他们,是楚汉相争时的权宜之计;刘邦要收拾他们,则是“定天下”之后中央集权的必然选择。
张敖与卢绾:两个被误读的案例
张敖的情况最能说明问题。他是张耳之子,刘邦的女婿(娶鲁元公主),赵国是他父亲张耳传下来的基业。高祖九年,赵相贯高等人谋刺刘邦事发,张敖被牵连下狱。但最终的处理结果是“赦赵王敖,废为宣平侯”。从王贬为侯,性命保住了,封国被收归中央。这不是“杀功臣”,而是削藩。
卢绾更典型。他是刘邦“丰人也”,与刘邦父亲关系极好,“高祖为布衣时,有吏事辟匿,卢绾常随出入上下”。刘邦封他为燕王,是异姓王中与刘邦私交最深厚的一个。但燕地是战略要地,卢绾在陈豨叛乱后与匈奴有联络,刘邦派人召他,他称病不来,最终“将其宫人家属,骑数千,居长城下候伺”,后逃入匈奴。刘邦没有杀他,只是削去了他的王号。
所谓“杀功臣”的本质
把视野拉远来看,刘邦对异姓诸侯王的清算,本质上是周秦之际“封建”与“郡县”两条路线之争的延续。项羽灭秦后大封诸侯,是走回封建老路;刘邦称帝后,郡县与封国并存,异姓王据地称雄,中央政令不能通行。韩信、彭越、英布这些人,有军队、有地盘、有独立的人事财政权,他们对刘邦不是“君臣”关系,而是“盟主与盟友”关系。
英布起兵前,其部将薛公分析局势说:“往年杀彭越,前年杀韩信,此三人者,同功一体之人也。自疑祸及身,故反耳。”这句话恰恰证明了异姓诸侯王的心理:他们知道刘邦容不下割据势力,所以要么先反,要么被灭。
而沛县老班底不同。萧何被刘邦评为“功人”,曹参为“功狗”,这些比喻虽粗,却精准地道出了他们的定位:他们从来就是刘邦的臣属,不是合伙人。 萧何坐镇关中,“计户口转漕给军”,刘邦几次失军亡众,都是萧何从关中补充兵源粮草。曹参“身被七十创”,一生都在为刘邦冲锋陷阵。这些人的权力来源于刘邦的授予,他们的根基在汉朝的官僚体系之中,不在某个独立的王国里。刘邦没有理由杀他们,他们也没有条件反叛。
所以,刘邦“杀功臣”的真相是:他杀的是一批有实力与中央抗衡的诸侯王,而不是一批跟着他打天下的老兄弟。萧何、曹参、陈平、周勃、灌婴们安安稳稳做列侯、做丞相、做太尉,爵位传了两三代,这才是历史的常态。把“诛异姓王”说成“屠戮功臣”,是以明清皇权极度集中之后的视角,去倒推汉初的政治格局,自然会产生误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