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现在至少不装了，直来直去。普京在瓦尔代把这句话扔出来，比骂西方骗人狠多了。
骗人至少还愿意维持一套体面。不装了，意味着连维持体面的必要都没有了。
1990年代那套玩法的前提是，西方用协定包装利益，俄罗斯用信任换安全。现在这个前提被单方面撕了。
我算笔账。苏联解体，西方拿到的不是一份协定，是一张资产负债表。资产端是苏联遗留的实体工业、没货币化的资源、一个从未被认真清算过的技术池。负债端是俄罗斯继承的混乱和通胀。这笔账在1990年代上半期集中结算。俄罗斯的实体资产被西方硬通货迅速货币化，价格低到荒唐。同一时期，西方经济走了一轮超前繁荣。
俄罗斯拿到的是休克疗法。1992到1993年，俄罗斯大学教授月收入8美元，合格护士6美元。这不是官方统计，是加拿大学者科塞多夫斯基研究里被反复引用的数字。社科院俄欧亚所确认了同期物价涨11倍、GDP连续两年两位数下滑。1992年GDP降19%，工业产值降18%，通胀率2500%。1993年GDP再降12%。
1990年2月，贝克对戈尔巴乔夫说，北约不会东扩一英寸。这句话没写进条约。后来北约的边界向东推了一千多公里，坦克停在了爱沙尼亚的纳尔瓦，离圣彼得堡不到一百公里。
普京不是在抱怨被骗，他是在说，骗人这件事本身已经没必要了。1990年贝克那句话能说出口，是因为苏联在衰退、美国在上升，口头安抚是强者对弱者的施舍。协定没约束力，因为不存在执行机制。北约东扩在法律上完全合法，没有任何条约禁止。但在权力结构上，它踩了谈判时的政治默契。
默契靠的是双方对越界后果的预期。苏联一倒，俄罗斯没能力让越界产生后果，默契自动归零。
这就是机制：口头安全保证，没有力量背书，等于零。
普京这次表态的实质，是他接受这个教训了。他不再要西方的保证，转向构建不依赖西方善意的结构。他提中国全球治理倡议和俄罗斯欧亚安全构想对表。对表的对象不是美国，是另一个权力中心。俄罗斯从相信协定转向对冲结构。这是1990年代以来最根本的立场转换。
俄美进入去包装化状态。双方都不再用价值观或协定做掩护。普京说恢复与美国的全面关系符合俄罗斯利益，同时说俄罗斯保留根据自身利益采取行动的权利。翻译过来：可以谈，谈的是利益交换，不是信任重建。
1990年那句一英寸，被压缩成了一套不依赖任何人承诺的操作逻辑。这套逻辑一旦启动，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