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月 3 日晚上，李健在成都开演唱会，唱着唱着临时加了一首《情怨》，说是专门唱给已经去世的刘欢。

那天成都凤凰山体育公园坐得满满当当，李健唱了《异乡人》《给父亲的散文诗》，又唱了《风吹麦浪》，全场大合唱完，气氛热得不行。按流程，接下来该是下一首既定曲目了。可他没动，站在台上，灯光打在他身上，他停了几秒，然后开口说了一段话。他说来成都之前就充满各种憧憬，来了之后果然名不虚传，后台就感受到这座城市的热情，因为是两场演出，他还在心里窃喜可以多停留一下。台下笑了，以为他要接着唱。

然后他说，接下来这首歌，想唱给一个人。他说：“以此怀念我特别尊敬的前辈。歌手怀念歌手最好的方式，就是翻唱他的歌曲。”

他没多解释是谁。但台下有人反应过来了。刘欢，9 月 25 日在上海病逝，63 岁。消息出来快十天了，音乐圈里很多人发文悼念，央视春晚导演组也发了长文，说感念他多年深耕文艺舞台，为春晚留下诸多动人乐章。但李健一直没出声。他不是那种会在社交媒体上写小作文的人。他选择在演唱会上，在几千人面前，用一首歌说话。

《情怨》的前奏起来了。这首歌是刘欢 1996 年为电视剧《胡雪岩》写的片尾曲，词曲唱全是他一个人包办。李健唱得很轻，没有刻意模仿刘欢那种带京剧味儿的甩腔和润腔，那是刘欢的嗓子，别人学不来。他就用他自己的方式唱。第一句是“每一次无眠，你都浮现”。台下安静了。然后是“每一次危难，你都相援，你无私的体贴，暖我心田”。再往下，“多少年情不断，多么想抱你怀间”。唱到“相爱人最怕，有情无缘，长相思却不能，长相依恋”的时候，台下有人哭了。

这歌词写的本来是一个爱情故事，一个爱情悲剧。可那晚在成都，没人把它当情歌听。李健把它唱给了一个已经不在的人。“放眼望天水蓝，你就在天水之间。这绵绵情怨，今又重现。” 最后一句落下来的时候，李健闭着眼，话筒垂在身侧。全场没有鼓掌，安静了好几秒，然后才有人开始拍手，掌声慢慢连成一片。

刘欢是 9 月 25 日上午走的。对外经贸大学发了讣告，说他是该校退休教师，享年 63 岁。他 1963 年生在天津，在对外经贸大学教了三十多年书，集演唱、词曲创作、影视配乐、音乐教育于一身。央视文艺的悼念文章里写，他为中国流行音乐留下了太多东西。网友在评论区用他的歌词送别他，说“世间再无《好汉歌》”。他妻子后来发文，说网络上有些关于临终和后事的传闻是造谣，请大家不要传播，让他的灵魂得以安宁。

李健选《情怨》唱给他，是有讲究的。这首歌不是刘欢最出名的作品，《好汉歌》比它响，《弯弯的月亮》比它流行，《千万次的问》比它传唱广。但《情怨》是刘欢自己写的，词曲编唱一手包办，里面藏着他最私人的东西。他为了写这首歌专门去研究了京剧，把二黄腔的韵味化进流行旋律里，咬字用戏曲的“以字行腔”，字头字尾归韵都讲究。这是他作为一个音乐家最较真的一面。李健挑这首，不是挑最响的，是挑最像他的。

演唱会结束后，有人把视频发到网上。标题写的是“李健成都演唱会唱《情怨》缅怀刘欢”。很多人才知道，哦，刘欢走了。然后才想起来，李健跟刘欢，好像没什么公开的深交。没合作过歌，没同台过几次，不是一个路子的歌手。刘欢是学院派的、大开大合的、什么都能唱的；李健是民谣底的、安静的、自己写自己唱的。两个人站在一起，风格差得远。

可李健说“特别尊敬的前辈”。尊敬什么？可能尊敬的就是刘欢那种较真。一首电视剧片尾曲，别人随便写写就交了，他偏要研究京剧，偏要自己唱，偏要把它做成一个能留下来的东西。李健也是这种人。他唱《情怨》，唱的不是刘欢的嗓子，是刘欢的劲儿。一个歌手怀念另一个歌手，不写长文，不开发布会，就在自己的演唱会上，在唱完自己最热闹的歌之后，安安静静加一首对方的歌。唱完，鞠个躬，接着唱下一首。没有比这更体面的告别了。

那天晚上成都的观众是幸运的。他们本来是去听李健的，结果听到了两个歌手之间的东西。那东西说不清是什么，大概就是一个人走了，另一个人用自己的嗓子替他再活三分钟。三分钟里，刘欢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