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罗的海小国拉脱维亚10月3日举行了第15届议会选举，初步计票结果给欧洲政坛传出了一个值得细看的信号。拉脱维亚中央选举委员会10月4日凌晨公布的数据显示，在已统计的约95.4%选票中，总理安德里斯·库尔贝格斯所在的政党联盟“联合名单”拿下约35.34%的选票，预计在100个议席的议会中拿到42席，将本届选举变成了拉脱维亚自1991年恢复独立以来，单一政治力量赢得的最大一次议会选举胜利。

这个得票率比很多选前民调预测的14%上下了高出不少。库尔贝格斯在自己的党总部得知结果后直言“没料到”，说这“非常棒”。如果把视线拉回到五个月前，这个结果其实更有意味。今年5月，拉脱维亚前执政联盟因为没拦下迷航闯入领空的军用无人机而崩盘倒台，时任总理希莉娜辞职，总统提名了当时来自反对党的库尔贝格斯出面组阁。一个此前并不被看好的政治人物，在短短几个月里把自己变成了选举中的最大赢家，这在波罗的海政治史上也算少见。

排在“联合名单”后面的是两个民粹色彩浓厚的政党。带有“特朗普风格”的“拉脱维亚第一”党以13.15%的得票率位列第二，这个党的领袖什莱谢尔斯曾在竞选中公开表示等俄乌战争一结束就要恢复与俄罗斯的合作，其竞选策略也明显偏向拉脱维亚数量可观的俄语裔群体。紧随其后的是“主权力量/新拉脱维亚人联盟”，得票率约11.76%，位居第三。这个党的主张更加直接——拉脱维亚应该停掉对乌克兰的所有援助，把精力转回国内民生，尤其是俄语少数族裔关心的那些事。

这样看来，拉脱维亚选民的选择呈现出一种看似矛盾的组合。一方面，得票最多的“联合名单”旗帜鲜明地挺乌亲欧；另一方面，两个主打民粹和亲俄议题的政党合计拿走了将近四分之一的选票，这意味着相当一部分选民对战事延宕带来的经济压力和安全焦虑已经不耐烦了。拉脱维亚人口不到两百万，通胀高企、工资水平在波罗的海三国中长期垫底，这些民生问题在选战中一直占据重要位置。换句话说，选民在用选票给“联合名单”投下信任票的同时，也用支持民粹政党的方式发出了自己的不满信号。

不过，赢选举和能执政是两码事。“联合名单”虽然拿到了42席，离过半还差着将近十席，库尔贝格斯必须拉拢其他政党才能组建新的联合政府。他本人在选举夜已经明确表态：愿意留任总理，但不想跟“拉脱维亚第一”党共事。这就把组阁的难题摆上了台面。根据分析人士的判断，“联合名单”如果拉上民族联盟或者进步党，理论上都能凑够议会多数，但这两个党的政治色彩和政策主张差异不小，谈判起来不会轻松。更关键的是，“拉脱维亚第一”党拿了13%以上的选票，却被总理明确排除在合作对象之外，这种公开“拒婚”的做法在议会政治中往往会招来后续的麻烦。

还有一个背景不能忽略。拉脱维亚的安全焦虑不是凭空而来的。今年5月，多架无人机从俄罗斯方向闯入拉脱维亚东部领空，其中两架坠毁在雷泽克内的石油储存设施上，直接导致了防长被解职、执政联盟倒台。大选期间，北约甚至专门加强了拉脱维亚领空的巡逻，德国派了四架“台风”战机驻扎大约一周。可以说，俄乌战争这团阴影从头到尾笼罩着这场选举。库尔贝格斯在竞选中承诺把国防开支维持在GDP的5%，这已经是北约成员国里的最高水平了。

把这场选举放到更大的欧洲图景里看，拉脱维亚的情况并非孤例。近年来，从德国的选择党到法国的国民联盟再到意大利的右翼力量，欧洲多国的民粹和疑欧势力都在抬头，其中不少还带着明显的亲俄倾向。拉脱维亚的特殊之处在于，它紧挨着俄罗斯，安全威胁是实打实的，不像西欧国家那样更多停留在议题层面。即便如此，民粹政党依然拿下了大量选票，这说明经济焦虑和身份认同的张力，有时候比地缘政治的现实威胁更能左右选民的投票行为。

库尔贝格斯接下来的首要任务，是在10月19日选举结果正式确认之前，把联合政府的架子搭起来。总统将与各进入议会的政治力量磋商，然后正式邀请总理候选人组阁，新政府还需要通过议会的信任投票才算数。这个过程大概率会有拉锯，但有一点比较清楚：拉脱维亚在亲欧挺乌这条主线上不会出现大的偏移，因为得票最多的政治力量和可能进入联合政府的几个政党，在这个方向上的立场是一致的。真正值得观察的，是库尔贝格斯能不能在经济治理上交出让选民满意的答卷——毕竟这次大胜给了他足够的政治资本，但选民的耐心从来都不是无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