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之谦有回在台上说,自己心理不健康,从头到尾没觉得心理健康过。台下人笑了,笑完心里堵得慌。那几年他事业被雪藏七年,至亲接连离世,又出严重车祸,整夜整夜睡不着,枕头底下常年压着安眠药。最严重的时候得吞三颗才能勉强合眼,睡觉还得裹着厚重大衣、不枕枕头,才能眯那么一会儿。
很多人劝抑郁的人:多跑跑步,多晒晒太阳,想开点就好了。跑步晒太阳没坏处,可它们治不了根。薛之谦后来慢慢走出来了,他自己给出的答案是两个字——接纳。
接纳这词听着轻飘飘,做起来一点都不轻。它的意思是:我现在确实不好,我允许自己不好。不是认命,也不是“算了就这样吧”。是看见自己确实难受,看见脑子里那些念头确实在转,你不跟它们打架。就像看天上的云飘过去一样,你知道它在,你不跳上去跟着它跑。
中国精神卫生调查的数据显示,目前全国抑郁症患者超过9500万人,成人抑郁障碍终生患病率6.8%,真正接受过规范治疗的人不到一成。绝大多数人要么在硬扛,要么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出了问题。这个数字摆在这儿,说明抑郁不是少数人的矫情,它是个扎扎实实的公共卫生问题。
心理学里有个很经典的理论叫认知行为疗法,创始人阿隆·贝克在研究中发现一个关键的事:让抑郁的人痛苦的,往往不是事情本身,而是脑子里自动冒出来的那些念头——“我不行”“我没用”“一切都不会好起来”。这些念头像一台卡了带的录音机,反反复复播同一句话,吃再多药也关不掉。药能让你睡着,治不了你为什么会睡不着。
武志红在北大读研那两年得过抑郁症,失恋是导火索。他说那段时间情绪低落、思维迟缓、什么都不想干,研二研三两年只拿了一个学分,走在校园里蓬头垢面,被警察拦下来查过两次证件。身边人都劝他赶紧振作,他没听。他选了一条看着挺“怂”的路——不跟情绪较劲,就在低落里待着,感受它,观察它。后来他自己打了个比方,说就像村上春树小说里写的那种人,情绪糟到极点的时候,干脆潜到井底待着,结果反而在井底找到了一条路。两年之后有一天,他突然感觉自己心里那些堵着的河流一下子通畅了,全部朝一个方向流去。他说那之后自己对人性、对故事的理解力突然上了一个台阶。
心理专家李宏夫写过一本书叫《情绪自救》,里面讲了一个叫“观息法”的方法,操作特别简单:安静坐着,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上,感受气息进出鼻孔。念头来了不理它,走神了就拉回来,早晚各练一次,每次二十分钟左右。听起来简单得不像能治病的。它的作用恰恰在于把你从脑子里那些翻来覆去的想法里拽出来一点点,让你回到身体,回到当下这一口呼吸上。你反复咀嚼那些负面念头,就是在喂养它。不喂它,它慢慢就淡了。
李宏夫自己就曾是重度抑郁症患者,他在另一本书《战胜抑郁》里说得更直白:抑郁症和一个人的执念有关,执念越深的人越容易陷进去。要走出来,不是跟症状较劲,而是松动那些“我必须怎样”“我应该怎样”的固执想法。
薛之谦后来在舞台上拼命搞笑、拼命唱歌,那种拼命劲儿里有一种很深的清醒——他知道这些东西可能随时消失,所以格外珍惜。痛苦的经历没有白白过去,它帮他松动了那些“我应该怎样”的执念。
如果你现在正难受着,不用急着好起来。今天能好好吃一顿饭,能安安静静坐五分钟,能在情绪上来的时候先不骂自己,这些都算数。慢一点,没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