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事变里，张学良的部下孙铭九擅自杀了蒋孝先。
袁静芝把枪藏进孝服袖子里时，手是抖的。她盯着寺门，算着张学良上完香出来的步数。风把挽联吹得哗啦响，正好盖住她布料摩擦的声音。于凤至那一声“汉卿”喊得突然，她还没摸到扳机，就被整个压倒在地。
三天后，袁静芝弄到了一把旧勃朗宁。子弹只有三发。她没再计划，只是在傍晚走到张学良散步的竹林外围，躲在一块风化的山石后面。她听见脚步声，还有警卫低声交谈。她扣下扳机时，子弹打在了石阶上，溅起一溜火星。
警卫冲上来按住她时，她没挣扎。张学良站在原地没动，只抬手制止了要捂她嘴的卫兵。于凤至从后面快步赶来，气息还没喘匀就挡在了张学良身前。袁静芝被反剪双手，眼睛死死盯着于凤至。
“你开枪，”于凤至把话说得很清楚，每个字都像石子砸在地上，“打我这个做妻子的。他欠的命，我来还。”
袁静芝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按住她的警卫胳膊都酸了。她忽然卸了力气，不再往前挣。她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蹭满泥土的鞋尖，哑着嗓子说：“算了。”
她没再看任何人，转身沿着石阶往下走。警卫看向张学良，张学良摇了摇头。于凤至站在原地，直到那个披麻戴孝的背影消失在暮色山道拐角。
后来袁静芝搬离了溪口。那件孝服她没烧，叠好收进了箱底。张学良在雪窦山的软禁岁月里，再没见过她。于凤至有时傍晚散步会多带一名警卫，但那条路上始终只有风声。两个女人那次对峙后，仇杀的事再也没被提起。
袁静芝晚年住在南方一个小镇，箱子一直没打开。她去世时，家人整理遗物，才发现最底下那件衣服袖口有个不显眼的破洞，像是被什么硬物磨穿的。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依言把箱子连同里面的旧物都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