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胡军对膝下无子的刘嘉玲说:“姐,想要儿子么?”刘嘉玲一口干完白酒:“别开玩笑了,下辈再说吧!”胡军连忙拦住说:“姐,我的儿子,白送的要不要?”
刘嘉玲放下酒杯,看了胡军一眼。她没接话,伸手去拿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点。
胡军往前坐了坐。“康康跟你亲,这你知道。孩子昨天还问我,干妈什么时候来北京。”
“孩子的话。”刘嘉玲说,眼睛看着杯子里的酒。
“不是孩子的话。”胡军声音低了点,“是我跟卢芳商量过的。我们俩都觉得,康康多一个妈疼,是福气。你也……”他停了一下,“你也疼他。”
刘嘉玲抬起眼。她想起康康小时候,那么小一团,在她怀里轻得没分量。想起他发高烧那次,她攥着他小手在医院走廊坐到天亮。那些时刻很实在,堵不住别人问“为什么不要自己的孩子”时的嘴,但能填心里某个地方。
“朝伟知道吗?”她问。
“知道。我跟他提过。”胡军说,“他没说别的,就点点头,说‘挺好’。”
刘嘉玲手指在杯沿蹭了蹭。梁朝伟是这样,话少,点头就是真同意。他陪康康打球的样子她还记得,笨拙地蹲下来,尽量和孩子平视。
“你们真想好了?”她问,“不是喝多了哄我高兴?”
“姐,”胡军笑了,“这事能拿来哄人吗?”
刘嘉玲没笑。她沉默了一会儿,把杯里那点酒喝了。“孩子愿意才行。得康康自己乐意。”
“他肯定乐意。”胡军马上说,但语气缓下来,“不过你说得对,得问孩子。明天我就带他来,你当面问他。”
第二天胡军真把康康带来了。七岁的男孩,进门叫了声“干妈”,就站在那儿,手背在身后,有点腼腆。
刘嘉玲招手让他过来,拉他到沙发坐下。“康康,”她声音放软了,“你爸爸跟你说什么了没有?”
康康点点头,又摇摇头。“爸爸说,问我愿不愿意……多一个妈妈。”他抬头看刘嘉玲,眼睛很干净,“就是你。”
“那你自己怎么想呢?”刘嘉玲看着他,“不用急着说,想清楚。要是你觉得不习惯,或者……”
“我愿意的。”康康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攥在手心里,摊开。是颗玻璃弹珠,蓝色的,在灯光下有点亮。“这个送给你。我们班同学说,送给最重要的人。”
刘嘉玲看着那颗弹珠。她接过来,握在手心,有点凉,很快被焐热了。
她没红眼眶,只是伸手摸了摸康康的头。“好。”她说,“那以后,你就真是我儿子了。”
胡军在旁边看着,松了口气似的,肩膀松下来。“那……这事儿就算定了?”
“定了。”刘嘉玲说。她转向康康,“不过有个条件。以后有什么事,开心了难过了,都得跟我说。不能光报喜不报忧,行不行?”
康康用力点头。
“还有,好好学习,听你爸妈的话。”她顿了顿,加了句,“也听我的话。”
“嗯。”康康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缝。
那天晚上刘嘉玲给梁朝伟打电话。他在外地拍戏,接得很快。
“我跟你说个事。”刘嘉玲说,“胡军那边,让康康正式认我做干妈。我答应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好啊。”梁朝伟说,声音透过话筒,有点模糊,但语气是松快的,“康康是个好孩子。”
“你真觉得行?”她问。
“行。”他说,“你高兴就行。我也高兴。”
刘嘉玲握着手机,走到窗边。外面是香港的夜景,一片灯海。“那我以后,可能得多往北京跑了。”
“跑呗。”梁朝伟说,“我拍完这部戏,休息的时候跟你一起去。上次教他打球,他学得挺快。”
刘嘉玲笑了。“好。”
挂了电话,她摊开手心。那颗蓝色弹珠还在,她看了一会儿,找来一个小丝绒盒子,把它放进去,搁在床头柜上。
后来生日宴上康康敬茶那幕,其实不算突然。孩子跪下来,双手捧茶杯,喊“干妈”的时候,刘嘉玲接过杯子,手很稳。茶是温的,她喝了一口,放下,把康康拉起来,搂了搂他肩膀。
胡军和卢芳在旁边看着,卢芳眼睛有点湿,但笑着。席上其他人鼓掌,起哄,说这得送大礼。刘嘉玲只是笑,没说什么。
她知道外面会怎么说。说她没孩子,所以找个干儿子填补空虚;说她用钱买亲情,一套房子就为绑住个名分。她不在乎。有些事是账算不清的,就像当年她守在医院那晚,没想过要什么回报。现在这样,挺好。
康康靠在她身边,小声问:“干妈,我送你弹珠,你喜欢吗?”
“喜欢。”刘嘉玲说,“收好了。以后等你长大了,我还留着。”
孩子听了,笑得更开心,往她身边又凑了凑。
刘嘉玲环住他肩膀,心里那片空了很多年的地方,忽然就满了。不是惊天动地的满,是悄无声息的,像春天化冻的河,冰破了,水开始流,很平静,但是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