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薇刚坐下，服务员端来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一道带着几分随意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晚了点。”
李薇抬头一看，站在她面前的男人让她微微一愣。
不是因为他长得多帅，而是他那一身行头实在太扎眼了。
对于一场普通的相亲来说，他的穿着显得过于隆重，甚至有点咄咄逼人的感觉……
01
他叫王沉亮，介绍人张阿姨口中的“稳重踏实、事业有成”的好男人。
李薇站起身，出于礼貌，帮他拉开了对面的椅子，微笑着说：“没关系，我刚到。我是李薇。”
王沉亮的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从她脚上那双商场打折买的平底鞋，到她身上那件普通品牌的连衣裙，最后停在她手腕上那块简简单单的手表上。
他眉头微微一皱，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像针一样刺进了李薇的余光。
“你好。”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坐下后就掏出手机，飞快地滑动屏幕，好像在忙什么大事，连桌上的菜单都没瞟一眼。
李薇识趣地叫来服务员，给他点了一杯店里最贵的咖啡，自己则要了一杯普通的拿铁。
“李小姐做什么工作的？”王沉亮头也不抬，一边刷手机，一边随意问道，语气像是在面试一个新人。
“我在一家科技公司做人事管理。”李薇老实回答。
为了这次相亲，她特意没开她那辆奥迪车，而是坐地铁来的。
郑彩霞总说她年纪不小了，该找个人好好过日子，但又担心别人看上的是她们家的钱。
所以，郑彩霞找了几个信得过的老姐妹，安排了这场“低调”的相亲。
张阿姨介绍过对方的情况：王沉亮的父母是普通退休工人，他在一家小型私企做销售，月薪大概八九千。
按理说，这样的家庭条件，撑不起他这一身名牌的派头。
不过李薇心想，也许是他攒钱买的，也没多想。
“哦，搞人事的啊。”王沉亮终于放下手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一个月能拿一万五吗？”
“差不多，算上奖金的话。”李薇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有房有车吗？我指的是全款的，贷款不算。”他紧接着问，身体微微前倾，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车有一辆，房子还在攒钱。”李薇轻描淡写地回答。
上海的房价高得离谱，对于一个月薪一万五的白领来说，“攒钱”几乎等于“没戏”。
果然，王沉亮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李小姐，咱们都是成年人，话就直说了。我对另一半的要求不高，物质是基础，人品是加分项。”他顿了顿，继续说。
“你看我，外形还行，工作也稳定。我来见你，也是给张阿姨面子。”他一脸自信。
李薇点点头，做了个“请说”的手势，心里却觉得有点好笑。
王沉亮似乎很满意她的态度，清了清嗓子，抛出了重点：“我有个弟弟，叫王沉光，今年二十六了，也该结婚了。”
“他女朋友那边要求，必须在上海有一套婚房，不然就不结。”他继续说。
李薇心里一沉，隐约猜到他要说什么，但还是耐着性子听。
“我爸妈没啥本事，攒了一辈子的钱也就够付个首付，贷款还得我弟自己背，压力太大。”王沉亮的语气带了几分感慨。
“我是他哥，总不能看着他为难吧？”他眼眶竟然有点泛红，像是在演什么感人戏码。
“所以呢？”李薇端起拿铁，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她清醒了些。
王沉亮的眼神突然热切起来，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想问问你，作为我……未来的另一半，能不能帮我弟弟买套房？”
02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李薇看着他那张精心打扮的脸，那双看似真诚的眼里，却满是算计和贪婪。
她差点被气笑。
才第一次见面，连十分钟都没聊到，他竟然能这么理直气壮地提这种要求？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物质了，简直是明目张胆的敲诈。
李薇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回应的方式。
她可以直接揭穿他的虚伪，可以毫不留情地讽刺他的无耻，也可以起身就走，留他一个人傻眼。
但看着他那副“你应该觉得荣幸”的表情，李薇突然改了主意。
直接走人，太便宜他了。
她想看看，这个人的贪婪，到底能膨胀到什么地步。
于是，她沉默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然后装出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
她看着王沉亮的眼睛，缓缓点头，说：“可以考虑。”
这话像点燃了烟花，王沉亮的脸上瞬间乐开了花。
他眼里的光，比他手上的名牌手表还闪耀。
前一秒还冷淡疏离的男人，下一秒就变得热情得像老朋友。
“真的？李薇，你真愿意？”他的声音都在抖，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差点要抓住她的手。
李薇故作认真地点点头：“当然。你弟弟的事，我也不能不管。”
“那太好了！”王沉亮激动得脸都红了，赶紧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翻找着什么。
李薇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心里冷笑不止。
好戏，才刚开场。
王沉亮很快找到了目标，把手机屏幕转向她，脸上满是得意。
“我弟上周看中了一套房，在浦东那边，三室两厅，地段和户型都不错，总价也不贵。”他兴奋地说。
李薇瞥了一眼屏幕，那是一张房产APP的截图，上面清楚地写着楼盘信息和价格。
“太好了，”王沉亮的语气像在宣布喜讯，又像在下命令，“我弟看中了一套500万的，你全款买了吧！”
说完，他满眼期待地看着李薇，好像等着她立刻掏钱刷卡。
阳光从咖啡馆的落地窗洒进来，照在他那身名牌上，闪着金光。
他整个人就像被欲望包裹的雕像，华丽却空洞，可笑至极。
李薇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她慢慢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两张百元钞票，轻轻放在桌上，刚好压住自己的咖啡账单。
“李薇，你干嘛？”王沉亮的笑容僵住了，困惑地看着她。
李薇整理了一下裙摆，动作不急不缓。
然后，她直视他的眼睛，平静地说：“不好意思，风太大，我没听清。你和你弟弟的梦，还是留着晚上做吧。”
说完，她没再看他，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王沉亮气急败坏的喊声，还有咖啡杯摔碎的刺耳声响。
咖啡馆里的人都朝这边看过来，但李薇毫不在意。
她径直走出了咖啡馆。
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
李薇掏出手机，给助理小赵打了个电话。
“小赵，帮我查个人，王沉亮，还有他弟弟王沉光。我要他们所有资料，越详细越好。”
挂掉电话，李薇回头看了一眼咖啡馆。
透过玻璃窗，她还能看到王沉亮那张气得扭曲的脸。
他以为这就完了？
不。
对于这种把别人当傻子，把贪婪当理所当然的人，仅仅走人怎么够？
这场戏，李薇才是导演。
王沉亮和他的家人，注定要为他们的贪婪付出代价。
03
回到她在上海中心城区的顶层公寓，李薇刚换好鞋，郑彩霞的电话就打来了。
电话一接通，就是一串急切的问话。
“薇薇，你跟沉亮那小伙子见得怎么样了？张阿姨刚给我打电话，说你把人家气跑了？这是怎么回事啊？你是不是又使性子了？”
李薇能想象到郑彩霞那副急得团团转的样子。
张阿姨是她多年的老朋友，热心肠，但眼光实在不咋地。
“妈，您别急，听我说。”李薇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上海的繁华夜景，把咖啡馆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电话那头，郑彩霞的呼吸越来越重，从震惊到愤怒。
“什么？500万的房子？全款？他们家怎么敢开口！”郑彩霞的声音高了八度。
“这哪是相亲，分明是抢钱！这个王沉亮，还有张阿姨，真是瞎了眼！”她气得直骂。
“妈，您别气，这种人不值得。”李薇安慰道，“我已经让小赵去查了，看看这家人什么底细。”
“查！必须查清楚！”郑彩霞余怒未消，“这种靠婚姻捞钱的家庭，就是社会的毒瘤！薇薇，你做得对，幸好没被他骗。这事你别管，我去找张阿姨说清楚，看她怎么介绍这种人！”
挂了电话，李薇无奈地摇了摇头。
可以预见，张阿姨接下来几天估计得被郑彩霞念叨得头疼。
助理小赵效率很高，三个小时后，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发到了李薇的邮箱。
李薇打开平板，仔细阅读上面的内容，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明显。
报告显示，王沉亮，28岁，某贸易公司销售，月薪税后8000元。
但他的消费记录却吓人，每个月花销至少四万，信用卡已经欠下二十多万。
他弟弟王沉光，26岁，无业。
高中没毕业就混社会，眼高手低，换了十几份工作，最长的没超过俩月。
报告还附了几张照片，照片里王沉光染着绿毛，手臂上纹着乱七八糟的图案，在一家地下酒吧跟人喝酒。
他还欠了好几家小额贷款公司六万多，利滚利，已经不是小数目。
他们的父母是普通退休工人，每月靠微薄的退休金，不仅要填儿子们的窟窿，还要满足王沉亮的虚荣。
这一家人的生活，早就被欲望掏空，只剩个华丽的空壳。
“真是有趣的一家子。”李薇自言自语。
更可笑的是，小赵查到，王沉光在相亲第二天，竟然真去了浦东的楼盘，交了八万定金。
合同上写得清楚，一周内付不清全款，定金不退。
看来，王沉亮对自己的“魅力”很有自信，觉得李薇这只“肥羊”已经跑不了了。
李薇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她按下接听键。
“喂，是李薇吗？”电话那头传来王沉亮尖锐的声音。
“是我，找我干嘛？”李薇语气很淡。
“干嘛？你还有脸问！”王沉亮的语气充满怒火，“你耍我！昨天你明明说可以考虑给我弟买房，为什么反悔了？我弟已经交了八万定金！你要是不买，那钱就没了！你得负责！”
04
李薇被他这番颠倒黑白的话气笑了。
“王先生，你搞清楚。第一，我说的是‘可以考虑’，没说‘答应’。第二，你弟交定金是他自己的事，跟我没关系。我没义务为他的决定买单。”她平静地说。
“我不管！话是你说的，馅饼也是你画的！现在出问题，你必须解决！”王沉亮开始撒泼。
“李薇，我告诉你，你要不给我弟买那套房，我就去你公司闹，去你家闹！我还要告诉张阿姨，告诉所有人，你是个骗子！”他歇斯底里地喊。
听着他的咆哮，李薇不仅没生气，反而觉得有点可悲。
一个人得被贪欲蒙蔽到什么地步，才能这么不讲理？
“王先生，”李薇等他喊完，慢悠悠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个随便拿捏的软柿子？”
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冷意。
电话那头的王沉亮明显愣了一下。
“我给你两条路。”李薇继续说，“第一，这事到此为止，你弟的八万定金，就当你们交的学费。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第二，”她顿了顿，语气更冷，“你可以试试去闹，看看最后倒霉的是谁。不过提醒你一句，上海虽然大，但查个人底细，对我来说不难。”
说完，李薇挂了电话，顺手把他的号码拉黑。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本来，她只想给王沉亮一个教训，让他知难而退。
但现在看来，他显然不吃这套。
对于这种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只有让他吃点苦头，才会明白世界不是围着他转的。
李薇再次拨通小赵的电话。
“小赵，计划有变。帮我联系浦东那个楼盘的开发商，就是王沉光交定金的那个，查查他们的母公司。”她吩咐道。
“另外，联系上海几家大的小额贷款公司，尤其是跟王沉光有债务的那些。”她补充。
“好的，李总。”小赵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稳。
“记住，所有事暗中进行，别让人知道跟我们星辉集团有关。”李薇叮嘱。
“明白。”小赵回应。
挂了电话，李薇看着窗外的夜景，上海的灯光像星河般璀璨。
王沉亮，王沉光，你们家就像黑暗里的一栋危楼，只要轻轻一推，就会塌。
而李薇，就是那个推手。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王沉亮没再骚扰，也没像他威胁的那样去李薇报的那个假公司地址闹。
李薇猜，他可能是被电话里的警告吓到了，但更多可能是在憋什么新招。
果然，第三天晚上，张阿姨的电话打来了。
电话里，张阿姨的声音满是歉意。
“薇薇啊，真是对不起，阿姨给你介绍了个什么人啊！你妈都跟我说了，王沉亮那家伙，简直离谱！阿姨真是看走眼了，你别往心里去。”她连声道歉。
“没事，张阿姨，不怪您。”李薇客气地回应。
“怎么不怪我！差点害了你！”张阿姨叹了口气，话锋一转，“不过薇薇，王沉亮的妈妈今天来找我了，哭得稀里哗啦，说他们家一时糊涂，尤其是他那个弟弟，已经知道错了。”
李薇没吭声，静静听着。
“他们说，那八万定金是找亲戚朋友借的，还有一部分是他们老两口的养老钱。”张阿姨继续说。
“现在房子买不成，钱也要不回来，他弟弟被高利贷追债，人都快崩溃了。”她语气带了几分同情。
“他们求我，让你高抬贵手，看在我的面子上，能不能再给个机会？”张阿姨小心翼翼地说。
“机会？什么机会？”李薇冷笑一声。
“就是……让你再跟沉亮谈谈。”张阿姨犹豫着说，“他妈说，房子不用500万的，买个小点的，一百五十万的首付就行，剩下的他们自己想办法。”
“只要你肯帮忙，沉亮以后肯定对你好。”她补充。
05
李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都这样了，他们想的不是道歉，而是降价继续从她身上捞好处。
他们的脑回路里，好像压根没有“放弃”这个词。
“张阿姨，”李薇的声音冷了下来，“请您转告他们。第一，我不是银行，也不是慈善家。第二，我跟王沉亮没任何可能。第三，如果他们再通过您来烦我，我就当您跟他们是一伙的。”
张阿姨被她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
“就这样，您好自为之。”李薇挂了电话。
断了张阿姨这条线，李薇以为他们会消停。
但她还是低估了他们的无耻。
第二天下午，李薇在办公室审一份合同，小赵敲门进来，表情有点怪。
“李总，前台说有个自称您‘未婚夫’的王先生，带着他弟弟，指名要见您。”小赵汇报。
李薇放下笔，抬头看向小赵，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让他们上来。”她淡淡地说。
“可是李总，您的身份……”小赵有些担心。
“没事。带他们去三号会客室，那里没监控。”李薇吩咐。
“另外，叫法务部的陈律师一起过去。”她补充。
“好的。”小赵点头。
几分钟后，李薇在三号会客室见到了王沉亮和王沉光。
几天不见，王沉亮憔悴了不少，脸上少了点嚣张。
他旁边的王沉光则一副混混模样，绿毛乱糟糟的，眼神闪躲，显得很不耐烦。
一见到李薇，王沉亮的眼睛就红了，冲上来想拉她的手，被她侧身躲开。
“李薇！你终于肯见我了！”他喊着，演技夸张得像在拍戏。
王沉光则吊儿郎当地打量着会客室，撇嘴说：“这就是那个什么人事经理？看着也不咋地啊，在这种地方见我们？没诚意。”
李薇没理他们，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翘起腿。
陈律师提着公文包，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后。
“说吧，找我什么事。”李薇语气平淡，目光看向窗外。
她的态度彻底惹恼了王沉亮。
他叉着腰，指着她骂：“李薇，你别装！我问你，我弟房子的事，你管不管？今天不给说法，我们跟你没完！”
“管？我为什么要管？”李薇终于看向他，眼神满是嘲弄。
“你们交定金的时候，问过我吗？被高利贷追债，跟我有关系吗？”她反问。
“你！”王沉亮气得说不出话。
06
旁边的王沉光一屁股坐到对面沙发上，把脚翘到茶几上。
“姓李的，我不管你什么经理，我哥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他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叼上一根。
“今天我们来是通知你，那套500万的房子，你必须买。”他用命令的语气说。
“还有，我欠那几家公司的十万块，你也得替我还。”他补充。
“不然的话……”他顿了顿，露出一抹凶狠的笑。
“不然，我可不知道我会干出啥来。你这种小白领，应该不想天天被堵着打吧？”他威胁道。
赤裸裸的恐吓。
李薇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有些人，靠嘴是点不醒的，只有现实的巴掌才能让他们清醒……
“陈律师。”李薇轻声喊。
“在，李总。”陈律师上前一步，打开公文包。
“把我给这两位准备的‘礼物’，拿给他们看看。”李薇说。
陈律师点头，拿出两份文件，分别递给王沉亮和王沉光。
王沉亮疑惑地接过文件，翻开一看，脸色瞬间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