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防团长祁发宝在加勒万河谷张开双臂挡在战友身前,头部被石块钢管砸中,左前额骨破裂,伤口十几厘米长,昏迷九天,几次大手术才保住命。他是那场冲突中唯一活着拿到一等功的军人。
他在阿里边防线上守了27年,那里平均海拔超过4500米,年均气温零下十几度,一年有一半以上时间大雪封山。一次巡逻,最远点位单程就要走十几天。
这些年,他带队完成上千次边境巡逻,参加80余场边境管控和20余次急难险重任务,遭遇过40余次暴风雪和泥石流,12次直面生死考验。长期在高原服役,也让他的心肺和身体留下了明显损伤。
可在相亲桌上,这些经历未必能换来理解。
祁发宝曾经相亲6次,结果6次都没有下文。原因并不复杂,对方一听说他长期在阿里当兵,往往就打了退堂鼓。
这件事听起来有些反差,一个在边境线上面对几百名外军也没有后退的人,却在相亲时被驻地偏远、长期分居和生活艰苦挡住了去路。他甚至一度因为自己在阿里当兵而感到自卑,问题不在个人能力,而在这份职业很难被普通家庭真正了解。
边防军人的婚恋难,难在哪儿?
难在距离,难在休假时间不稳定,难在家属很难跟随,难在很多人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却未必愿意把这种生活过成自己的日常。对一个长期驻守边远地区的军人来说,认识一个合适的人不容易,维持一段关系更不容易,谈婚论嫁还要面对工作、住房、子女教育等现实问题。
只靠个人主动,显然不够。于是,政策开始把这件事纳入制度安排。
2026年2月,中央军委政治工作部等6部门联合印发意见,专门围绕边远艰苦地区和大龄未婚官兵的婚恋服务作出安排,提出搭建联谊平台,提供婚恋咨询指导,做好婚姻家庭服务,还要培育更加健康的新型婚育文化。
这意味着,官兵的婚恋问题不再只是个人私事,也不再只是单位偶尔组织一次联谊活动,而是要逐步形成持续服务。
第77集团军某旅建立婚恋台账,逐人了解择偶意向,再联合驻地妇联、工会开展军地联谊。官兵进入稳定交往后,单位还会协调休假时间。有人因为执行任务无法到场,部队就提前录制视频、制作电子档案,让本人即使缺席,也能在活动中被介绍和认识。
这类安排看似细小,实际很关键。相亲不是参加一次活动就能解决,关系能不能继续,往往取决于休假能不能协调,双方家庭能不能沟通,驻地生活能不能安排。
家属安置也是同样的道理。
2021年施行的军人地位和权益保障法,从法律层面明确了相关保障。2022年,五部门又联合印发通知,从组织安置、就业渠道等方面提出具体措施。
海军某部军医李浩的爱人顾莉莉,随军前是一名高中英语教师。驻地当时只提供数学教师岗位,人力资源科干事就多次与退役军人事务部门沟通,又对接当地多所高中,最后为她争取到英语教师岗位。
二级军士长薛波的爱人赵春梅,原来在四川国企从事行政工作,随军后也在军地协调下安置到驻地国企。
这两个案例说明,随军家属能不能稳定就业,不能只看驻地有没有一个空岗位,还要看不同部门愿不愿意把信息接起来,把岗位真正对接起来。一个岗位解决的,不只是收入问题,也关系到家庭能不能在部队驻地站稳脚跟。
祁发宝受伤后的选择,也说明了另一个现实。
伤愈后,他没有重新回到高原最前线,不是因为意志变了,而是身体已经承受不了原来的强度。2023年,他转任乌鲁木齐警备区副司令员,晋升大校军衔,换了岗位,仍然在体系内守护边疆。
2026年3月,他作为全国政协委员出现在两会会场,胸前佩戴六排勋表,额头上的伤疤依然清晰,走路沉稳,精神状态也很坚定。
这是一种较为理想的转型路径,受伤后有组织安排,有新的岗位,也有社会关注。但绝大多数受伤、伤残或退役军人,没有同样的荣誉光环,更没有那么高的公众关注度,他们离开原岗位后怎么办?
培训能不能跟上,技能能不能对应岗位,安置地和原部队之间能不能及时传递信息,心理上的恢复有没有长期陪伴,这些问题不解决,转型就可能停在文件和口号上。
有人会说,军人就应该服从安排,家属也应该理解。话没错,可现实生活不能只靠理解支撑。婚恋需要时间,家属需要工作,伤残军人需要重新建立生活秩序,这些都要靠具体办法落地。
祁发宝曾经替战友挡下石块和钢管,也独自承受过六次相亲失败。受伤以后,他得到了组织安排,换了岗位继续履职。
但更多边防军人的婚恋难题,不能一直靠个人硬扛。伤残军人脱下军装以后,也不该从熟悉的体系里突然掉出去。
让边防军人不再因为驻地偏远就被相亲桌淘汰,让伤残军人能够看见清晰的就业和生活路径,这件事靠个人觉悟能完成多少?剩下的部分,恐怕还得由制度把路铺得更细、更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