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抖一下就能隔空点灯?解密电磁波的底层原理是什么?
2026年春天,西安电子科技大学长安校区,一架无人机在一座75米高的钢结构塔附近盘旋,地面没有插头,机身上的LED灯却亮了起来。更关键的是,这不是几厘米范围内的演示,而是百米级距离上的无线供电测试。
这次测试由中国工程院院士段宝岩带领的“逐日工程”团队完成,系统通过微波向空中的目标送出1180瓦功率,还能同时追踪多个移动目标。无人机以每小时30公里的速度飞行时,在30米外仍能稳定接收到143瓦电力,真正做到了边飞边充。
很多人看到“隔空点灯”,第一反应是:是不是把电变成了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直接穿过空气送过去?这个理解不算错,但背后的过程并不是“电流飞过去”,而是电能先变成电磁波,再由接收端把它重新变回电。
这条技术路线,最早可以追溯到1831年,法拉第发现,变化中的磁场能够在导体内感应出电流,这就是电磁感应。后来,麦克斯韦用数学公式把电场和磁场联系起来,并预言电磁波存在。1887年,赫兹通过实验验证了这一预言。
1891年,特斯拉用自己设计的线圈隔空点亮灯管,向当时的人们展示了一个大胆想法:电能不一定非要沿着电线传输。
但特斯拉的设想很快遇到了现实障碍,电磁感应式无线供电,必须让两个线圈靠得足够近,距离一拉开,能量就会迅速衰减,手机无线充电可以放在几毫米范围内使用,却很难隔着几十米给设备供电。
真正让“隔空输电”走向远距离的,是微波技术的发展。
发射端先把普通电流转换成高频振荡电流,再通过天线形成不断变化的电场和磁场。电磁波以接近光速向前传播,经过定向天线和波束控制后,不是四处散开,而是像手电筒的光束一样,集中照向指定目标。
接收端则负责“收电”,接收天线捕捉到微波能量,把它重新转化为高频电流,再经过整流、降压等环节,变成LED灯、电机或其他设备可以使用的直流电。
这次“逐日工程”测试中,系统的直流到直流传输效率达到20.8%,波束收集效率达到88%。前一个数字看的是电能从发射端到最终用电设备还剩多少,后一个数字则说明,发出去的微波有近九成被接收天线捕获。
有人可能会觉得,最后只有约五分之一的电能真正变成可用电,效率似乎不算高。可把距离、功率和移动目标放在一起看,难度就完全不同了:百米级传输、千瓦级功率,还要实时跟踪高速移动的无人机,这已经不是简单地“把天线对准”那么容易。
团队从2018年开始攻关,2022年,他们建成世界首个全链路地面验证系统,当时总效率为15.05%。到这次测试,效率提升到20.8%,四年间提高了将近6个百分点。
每一点提升,都涉及天线设计、波束控制、能量转换、目标识别和系统调度等多个环节。
移动目标尤其考验系统反应速度,无人机在空中不断改变位置,发射端必须持续判断目标在哪里,并及时调整波束方向,稍有偏差,接收端收到的能量就会下降,严重时还可能出现供电中断。
更大的问题,是这种高功率微波会不会影响人体。
无线传能不是普通的手机信号,也不是把能量随便撒向四周,它需要把较强的能量集中到狭窄波束中,因此系统必须限制波束范围,控制发射角度,还要避免人员进入主瓣路径。
所以,隔空输电距离普通家庭还有多远,不能只看一盏灯能不能亮,效率、成本、设备体积、波束安全和监管标准,任何一项没有解决,都可能拖慢它进入日常生活的速度。
眼下最让人期待的应用,或许不是给客厅里的电器无线充电,而是无人机、机器人、偏远传感器和太空设备。
无人机在执行巡检、测绘、救援任务时,最大的麻烦之一就是续航。若能在空中持续获得电力,它就不必频繁返航换电池,执行时间也会明显延长,矿区、海上平台、森林防火等场景,同样可能从中受益。
更宏大的想象,则来自空间太阳能电站,段宝岩曾把它比作放在太空轨道上的“微波充电桩”。
地面太阳能发电会受昼夜、云层和天气影响,太阳能板并不是全天都能满负荷工作。但在地球同步轨道上,太阳能板不会被云层遮挡,也不受夜晚影响,同样面积接收到的太阳能大约是地面的8到10倍。
这些电能可以在太空转化成微波束,定向传回地面接收站,也可以直接给卫星、空间站等轨道设备供电。这样一来,卫星不必完全依赖自身有限的太阳能帆板,空间设备的工作时间和功率都有机会提升。
按照相关规划,2030年前后有望建设兆瓦级在轨试验电站,2050年进一步迈向吉瓦级空间太阳能电站。当然,从实验室里的无线供电,到真正建立覆盖地面和太空的大型能源系统,中间还隔着很长的工程路。
隔空点灯并不神秘,真正难的是把它做得高效、稳定又安全,谁能把这三件事同时做好,谁就可能把今天的实验室演示,变成明天的基础设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