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字云长，河东解县人，早年跟着刘备在涿郡聚集队伍，参与了不少战事。他守过下邳，被曹操俘虏后又回到刘备身边。在白马之战中斩杀颜良，立下功劳。刘备占据荆州部分地区后，关羽负责镇守。建安二十四年他进攻樊城，趁汉水上涨淹了曹军，于禁投降，庞德被杀，他的名声传得很远。

天快亮的时候，城头只剩下几十个人影。关羽按着墙垛往下看，吴军的火把在远处连成了一条线。关平站在他身后，手一直按在剑柄上。

“父亲，马都备好了。”

关羽没回头。他听见城墙下面有士兵在低声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飘了上来。有人说粮仓空了，有人说箭只剩两捆。

“周仓。”关羽忽然开口。

一个黑脸大汉从阴影里走出来，抱拳的手很稳。

“你带一百人留在城里。”

关平的呼吸重了一下。周仓抬头看关羽，脸上没什么表情。

“将军，一百人守不住。”

“不用守。”关羽转过身，“城头插满旗，每日照常击鼓。拖三天。”

周仓沉默了。城墙下的火把光映在他眼睛里，一闪一闪的。最后他说：“是。”

关平等周仓走远了才开口：“父亲，一百人太少了。”

关羽往台阶下走，铁甲摩擦的声音在寂静里很响。“留多了没用。”他说，“吕蒙要的是我。”

他们从西门出去的时候，天还是黑的。三百多人马，马蹄都用布包着，踩在冻土上只有闷响。关平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勒住马回头望。

麦城的轮廓在夜色里越来越模糊。城头上隐约还能看见几面旗子。

走到第一道山隘时，东边刚发白。林子里太静，连鸟叫都没有。关羽突然抬手，整个队伍停了下来。

“不对。”他说。

话音刚落，两边山坡上就竖起了火把。箭从头顶落下来，像下雨一样。

队伍一下子乱了。马惊得到处冲，有人从马背上栽下去就没再起来。关平拔剑挡开几支箭，扯着嗓子喊：“往前冲！别停！”

可前面路上已经堆满了拒马。吴兵从林子里涌出来，长矛密密麻麻的。

关羽挥刀砍倒两个冲上来的吴兵，血溅在盔甲上。他看见自己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剩下的人被逼得往一处挤。

“父亲！”关平的马被矛刺中，把他摔在地上。他爬起来继续挥剑，但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关羽想往那边冲，但三杆长矛同时捅过来。他侧身躲开两杆，第三杆划开了大腿的甲片。血立刻渗了出来。

天完全亮了。打斗声渐渐弱下去，只剩下喘息和呻吟。关羽拄着刀站着，身边还剩不到十个人，都被按在地上。

一个吴将走过来，看了看关羽的脸，又看了看他流血的腿。

“捆结实点。”吴将说，“手和脚分开绑。”

绳子勒进伤口的时候，关羽咬紧了牙。他被推着往前走，经过关平时停了一下。儿子脸上都是血，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动静了。

几天后消息传到麦城。周仓那天早上在城头站到中午，看见吴军主力往西追，就下令把剩下的旗都插上。下午吕蒙分兵回来围城，叫人喊话劝降。

周仓没回话。他带着那一百人从南门冲了一次，杀了二十多个吴兵，最后死在城门洞下面。麦城的旗到傍晚才倒。

孙权在江陵见到关羽时，问了他一句话：“还记得当年许田围猎的事吗？”

关羽看了孙权一眼，没回答。

刀落下来之前，他听见很远的地方有马叫，像从荆州的方向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