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37年,唐玄宗李隆基,在一天内连杀3个皇子,其中就有太子李瑛。李瑛临死前,惨然一笑:"父皇,您好狠的心,为了一女子,竟毒杀亲子,日后怕是不要后悔了!"
宫里清扫血迹的人天没黑就来了,麻布蘸水,三遍就擦干净。驿马厩的管事老赵蹲在门槛上抽烟袋,眼睛盯着地上那三块颜色略深的砖。
“看什么看,赶紧喂马去。”监门的小宦官踢了他一脚。
老赵起身,拍拍裤子。他走到槽边,抓了把豆子,手有点抖。那三张木案还没撤,空杯子倒扣着。
“这东西怎么处理?”小宦官问。
“砸了烧火。”老赵说,“晦气。”
杯子是粗陶的,一锤子就碎。碎片扔进灶膛,火苗蹿起来的时候,老赵别过头去。
兴庆宫那边,玄宗练字练到傍晚。宫女来添了三回灯油,他还在写“永”字。第八遍写到最后一捺,笔尖突然断了,墨团在纸上洇开一大片。
他盯着那团墨,看了很久。
“陛下,该用膳了。”高力士小声提醒。
玄宗放下笔,手在袍子上擦了擦,没擦干净,留下两道灰印。“太子妃那边……安置好了?”
“已经移居冷宫,按例减了用度。”
“她哭了吗?”
高力士顿了顿:“没出声。”
玄宗点点头,往外走。路过花萼楼时,他脚步慢下来,朝里看了一眼。那面铜镜还扣在地上,几个宦官远远站着,没人敢动。
“明天收起来吧。”他说。
“是。”
武惠妃那晚睡得早。宫女吹灯时,她忽然问:“今天初几?”
“二十一了,娘娘。”
“哦。”她翻了个身,面朝里,“太子府的姬妾,都遣散了吧?”
“明日就办。”
屋里安静下来。惠妃睁着眼,帐顶的绣纹在黑暗里渐渐模糊。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进宫时,在御花园撞见过太子。那时李瑛还是个少年,抱着一卷书,冲她礼貌地笑笑,侧身让路。
她当时怎么回的礼?忘了。
第二天朝会,李林甫第一个出列,奏请立新太子。话说到一半,玄宗抬手打断。
“此事容后再议。”
李林甫抬眼看了看皇帝的脸色,退回队列。百官都低着头,殿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退朝后,玄宗独自走到太液池边。柳絮飞得像雪,落在水面上,慢慢沉下去。他站了会儿,问身后跟着的高力士:“你说,他们恨朕吗?”
高力士腰弯得更低:“陛下是天子,天子无错。”
玄宗笑了,笑声很短。“你也会说这种话了。”
池里有鱼跃出来,啪的一声。
那天下午,鄂王府的老嬷嬷抱着白麻布出城,在乱葬岗找到三座新坟。坟前没有碑,只插着木牌,墨迹还没干透。她跪下来,把布摊开,一匹盖一座坟头。
盖到第二座时,她手停了停,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三块桂花糕。去年秋天,鄂王还说:“嬷嬷做的糕,比御膳房好吃。”
她把糕摆在坟前,没哭,只是肩膀抖得厉害。
风把麻布吹得鼓起来,像三座小小的白帐篷。
长安城的流言传了七天,渐渐变成窃窃私语,再变成沉默。酒肆里不再有人开盘,布庄掌柜把那天的账本单独抽出来,塞进房梁缝里。
一个月后,玄宗下诏,追封李瑛为“庶人”,葬以庶人礼。诏书只有三行字,用了最普通的黄麻纸。
史官吴兢在记录时多写了一笔:“帝久不临朝,常独坐至夜深。”
多年后,安史之乱爆发,玄宗逃往蜀地。马车经过马嵬坡那天,正是四月二十一。车帘被风吹起,他看见路旁野坟上飘着残破的白麻布,忽然问:“今天什么日子?”
高力士答了。
玄宗没再说话,只是把车帘拉严实了。
那天夜里驻扎,他梦见一面铜镜翻过来,镜子里不是自己的脸,是三个少年在练箭。靶心上红心点点,阳光很好。
醒来时,帐篷外在下雨。他坐起来,对守夜的高力士说:“那年……该审一审的。”
高力士装睡,没应声。
雨声越来越大,盖过了所有该说和不该说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