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气营地的青春性事与死亡》,像在观摩一场由翻新CCD相机录制的Chappell Roan演唱会舞台。我的体感是,当下最酷的创作者们都在大搞坎普风格。这很合理,这是一个讲究退让的年代(你最好躲在人群里)。一个把松弛视为美德的年代(你最好别让人看出来你在努力争取)。一个认为美即仿真,含蓄,美一定要流露着天然肌理的大无聊年代(哇,这个东西太艺术了,因为它很像真的)。但试想,我们离AI能自主生成一部经典好莱坞故事片、跑出一个端庄昂扬的pop diva的日子还有多远?恐怕再有个三五年就够了。在这样一个肉身被拟态反超,人的个性几乎一文不值,公共表达可以被机器随意仿造的午夜,对于创作者来说,如果你不用力过猛,可能压根没人察觉你在用力。简·申布伦跟Chappell一样,对我来说是理解本世代乃至下世代,人造的流行文艺(而不是AI造的)将走向何方的一个窗口。过去半个世纪,电影和流行音乐,已经把人世间能碎拆细解的东西,都临幸一个遍了。关于暴力,性,身份政治,历史已然在重复,文艺生产如果还在假装自己能一脸严肃地作出新表达,那文艺作者就是在自欺欺人。所以不如明明白白,索性就去重复,去淘弄流行史的烂活儿,去解剖上个世代的畸胎。《瘴气营地》其实就是这么一场创作。
它全力放大过去那些畸形的东西,不仅是《猛鬼街》《月光光心慌慌》这些老牌恐怖套路,还包括其配套的学术观点里对final girl清教徒潜意识的社会心理分析,还包括现在初中生都能唠几句的一脑门弗洛伊德官司的陈词滥调——所有这些人造的东西。电影最后,娇俏的魔鬼Little Death把它的新电影化为录像带送回了一个明确Pussy形状的放映机里,我看到还有人在就此做上个世代的酷儿解读,真没必要了,我觉得《瘴气营地的青春性事与死亡》没有什么严谨的隐喻系统,就像你不可能在Chappell的舞台造型里分析出什么宏大的时尚表达。它们呈现出来的是情绪本身。是我们这个年代所有警觉和郁闷的人,每天都会经受的一种情绪:玉石俱焚。仿佛那些对一切人造语词和概念感到疲惫的人,终于患上了最纯粹的秽语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