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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5年,彭德怀一边抽烟,一边固执地对毛泽东说道:“我还是回乡当我的农民好,你那个官我干不了!” 任命下来那天,彭德怀站在成都的临时住处窗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省里准备的欢迎会材料还摊在桌上,他看都没看,转身对随行的年轻参谋说:“去给我找辆吉普,要底盘高的。”参谋提醒他,最远的几个三线工地都在山

1965年,彭德怀一边抽烟,一边固执地对毛泽东说道:“我还是回乡当我的农民好,你那个官我干不了!”
任命下来那天,彭德怀站在成都的临时住处窗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省里准备的欢迎会材料还摊在桌上,他看都没看,转身对随行的年轻参谋说:“去给我找辆吉普,要底盘高的。”参谋提醒他,最远的几个三线工地都在山里,路还没修通。彭德怀把军大衣往身上一披:“路没通,才更要去。”
车在川南的盘山土路上颠了整整一天。黄昏时,他们在一处隧道工地外被拦住了。一群工人围在工棚前,正跟几个干部模样的人争吵。陪同的当地负责人赶紧下车,低声对彭德怀说:“首长,是些闹待遇的工人,我们马上处理,您先到指挥部休息。”彭德怀没动,他摇下车窗,听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人嗓门最大:“洞里渗水这么厉害,胶鞋都没有,脚都泡烂了,咋干活?”
负责人脸上挂不住,回头喝道:“老李头,你别在这扰乱生产!工程要紧还是你的脚要紧?”老工人梗着脖子:“工程要紧,俺的命就不要紧?”
彭德怀推门下车。所有人都愣住了。他走到老工人面前,蹲下去:“把鞋脱了我看看。”老李头迟疑着脱下那双破胶鞋,脚趾缝已经溃烂发白。彭德怀抬头问负责人:“像他这样的,工地上有多少?”负责人支吾着说正在统计。彭德怀站起来,对参谋说:“记下来。第一,明天就从成都调一批长筒胶靴过来,按人头发,不够就去买。第二,隧道渗水的问题,让技术组明天上午之前拿出方案,没方案不能继续掘进。”
负责人急了:“彭总,这……工期耽误不起啊!这是战备工程,上面天天催进度!”彭德怀看着他:“进度要赶,但不能用工人的命去填。战备是为了保人,人都保不住,还备什么?”他转身往吉普车走,又停住,回头补了一句:“工期延误的责任,我来担。”
胶靴第三天就送到了工地。但告状的信比胶靴到得更快。有人写信到北京,说彭德怀在西南“收买人心,干扰战备,用工程物资解决个人威信”。不久,西南局开了一次内部会议。会上,一位领导语气严肃地说:“个别同志,不要总把自己当救世主。战备工程有统一的计划和纪律,不能谁想改就改。”
彭德怀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会议快结束时,他站起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颗从工地上捡来的锈螺丝钉。他把螺丝钉轻轻放在会议桌上:“工程质量,就是靠这些细节钉住的。工人脚烂着,心里憋着气,能钉出什么质量?战备工程要是成了豆腐渣,那才是最大的误国。”说完,他扣上军帽,走了出去。
此后,重要工程会议不再通知他参加。安排给他的,只剩下检查仓库、清点后勤物资之类的杂事。原来的参谋被调走了,新来的秘书劝他:“彭总,有些事,睁只眼闭只眼吧。”彭德怀正整理一堆旧棉袄,头也没抬:“我本来就不是来当官的。他们不让我管洞子,我还能管管这些袄子。冬天要来了,不能让工人冻着。”
他依然坐着那辆吉普车,一个仓库一个仓库地跑。哪个库房漏雨,哪个工地的伙食缺油水,他记在本子上,直接找后勤部门解决。解决不了的,他就用自己的津贴垫上。工人们私下传:“那个管杂事的老头,是真正的老总。”
1966年秋天,山里的风已经带上了寒意。一天下午,彭德怀正在一个偏远物资站查看冬储菜,几辆卡车卷着尘土开进院子。车上下来一群人,为首的拿出一张纸,面无表情地宣布了决定。彭德怀很平静,他把手里登记物资的本子合上,交给旁边发抖的站长。上车前,他问了一句:“我年初打的那个回乡务农的报告,有批复了吗?”没有人回答他。
吉普车扬起尘土,离开了物资站。他留下的那本登记簿上,最后一页还记着一行字:“三号仓库东墙需补漏,已嘱老李头负责。棉袄三百件,月底前务必发至二郎山工地。”
那些仓库后来有的塌了,有的改了用途。那些他坚持要发的胶靴和棉袄,在往后的很多个冬天里,依然被一些老工人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