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车裂了母亲赵姬的男宠嫪毐,摔死了她和嫪毐生的两个儿子。赵姬气疯了,一巴掌打在秦始皇的脸上:“你不是我的儿子。”
嬴政没躲。那一巴掌结结实实,他脸颊上很快浮起红印。他站着,眼睛看着赵姬,什么也没说。
赵姬打完了,手还在抖。她胸口剧烈起伏,盯着嬴政,像要把他看穿。殿里静得吓人,侍从全低着头,没人敢动。
“好。”嬴政终于开口,声音很平,“母亲累了,送她回宫休息。”
两个宫女上前,没敢碰赵姬。赵姬甩开她们的手,自己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会后悔的。”她说,声音哑了。
嬴政没接话。他看着母亲走远,才抬手碰了碰脸颊。有点疼。
“大王……”旁边内侍小声问。
“都出去。”嬴政说。
殿里只剩他一个人。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走到案前坐下。案上堆着竹简,最上面是边关急报。他拿起来看,看了两行,又放下。
窗外天色暗了。他想起小时候,赵姬教他认字。那时他们还住在邯郸,日子不好过,但母亲总把吃的留给他。她说,政儿要好好长大。
现在她说,你不是我亲生的。
嬴政闭上眼,很快又睁开。他叫内侍进来。
“传令,”他说,“太后移居雍城萯阳宫,没有我的诏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内侍应声退下。
几日后,吕不韦求见。嬴政在偏殿见他。
吕不韦老了,走路有些慢。他行礼,嬴政让他坐。
“太后的事……”吕不韦开口。
“仲父是为太后说情?”嬴政打断他。
吕不韦顿了顿。“太后终究是大王的母亲。”
“她是不是我母亲,仲父最清楚。”嬴政看着他。
吕不韦脸色变了变。“大王何意?”
“没什么。”嬴政转开视线,“只是想起一些旧事。当年在邯郸,仲父常来看我们。”
“那是臣的本分。”
“本分。”嬴政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嫪毐的事,仲父事先可知?”
吕不韦立刻跪下了。“臣毫不知情。”
嬴政没叫他起来。“不知情就好。起来吧。”
吕不韦起身,额上有细汗。他不再提赵姬,转而禀报朝政。嬴政听着,偶尔点头。等他说完,嬴政说:“仲父操劳国事多年,也该歇歇了。即日起,相国事务交由昌平君处理。”
吕不韦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句:“谢大王体恤。”
他退出去时,背影有些佝偻。嬴政看着,想起这个人曾把他举在肩上,说,政儿,这天下将来都是你的。
现在天下确实是他的了。
他起身走到殿外。咸阳宫很大,远处宫墙连绵。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一个年轻侍从捧着披风过来,小心为他披上。嬴政看了他一眼。
“你多大了?”他问。
“十七,大王。”
“家里还有什么人?”
“母亲和妹妹。”
嬴政点点头。“好好当差,将来接她们来咸阳。”
侍从感激地跪下谢恩。嬴政让他起来,继续往前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想起摔死那两个孩子时,他们都没哭。小的那个还对他笑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
“大王?”侍从轻声问。
“没事。”嬴政说。他继续往前走,再没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