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因为不能生育，婆婆就给我领养了这个小男孩。可万万没想到的是，领养这个小男孩三年后，我竟然怀孕了，而且还是双胞胎。

他来家里那天，婆婆把他放在沙发上，说：“以后这就是你家。”他攥着半块饼干，没吭声。听人说，领养的孩子上户口得跑好几趟，我们那会儿折腾了小半年。

查出怀孕那天，我在医院走廊站了半晌，手里那张B超单攥出了汗印。老公在旁边搓着手，嘴咧到耳朵根，一个劲儿念叨：“双胞胎，双胞胎。”婆婆接到电话，当天下午拎着一兜鸡蛋来了，进门就喊：“这下好了，这下好了。”

我心里堵着一团东西，说不上来。

回家时，小男孩蹲在门口搭积木。他看见我，仰头喊：“妈妈。”我应了一声，B超单在手里攥得更皱。婆婆一把抱起他：“你妈肚子里有小宝宝啦，还是两个。”他眨了眨眼，没说话，从我腿上滑下去，又蹲回积木旁边。他把一块红积木搭到最高处，搭上去，又拿下来，再搭上去。指甲盖在积木边上刮了两下，刮出一道白印。

那天夜里我起夜，经过他房间，门缝透着光。我推门进去，他正把自己的小枕头往床尾挪。我说：“你干嘛呢？”他说：“我给弟弟妹妹腾地方。”我当时没多想，把他塞回被窝，关了灯。可后来我老想起那一幕。

孕早期我吐得厉害，吃啥吐啥。他站在卫生间门口，等我吐完，递过来一杯水。水是他自己倒的，洒了一半在杯壁上。我说：“谢谢。”他说：“妈妈，你肚子里的小宝宝不乖。”我说：“他们还没长大呢。”他说：“那我长大了，我保护你。”

孕中期我开始水肿，鞋穿不进去。他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我的拖鞋摆到沙发边上。有时候我坐着喘气，他就趴在旁边，拿硬纸板做的小扇子给我扇风。扇子上面画了朵歪歪扭扭的花，他一扇就是十几分钟，胳膊酸了也不停。婆婆说：“这孩子懂事了。”我嗯了一声，心里不是滋味。

有一次他问我：“妈妈，我是从哪来的？”我说：“你是妈妈领来的。”他说：“那弟弟妹妹呢？”我说：“是妈妈肚子里生的。”他哦了一声，没再问。可后来我老想起他那个“哦”。

小区里有人来串门，看见他给我捶腿，笑着说：“到底是领养的，知道疼人。”他手停了一下，又接着捶。我说：“我儿子，当然疼我。”他抬头看我，眼睛亮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捶。那天晚上，他把小布老虎放在我枕头旁边，没说话就走了。布老虎耳朵上有一道缝过的线，线头被他用指甲刮得毛毛的。

婆婆有回在厨房念叨：“三个孩子，往后日子紧。”他听见了，把积木一块块收进纸盒，盒盖扣得严严实实。我喊他吃饭，他应了一声，出来时手里还攥着盒盖上的塑料提手。

幼儿园里小孩嘴碎，听人说，有回有人冲他喊：“你妈有了小宝宝就不要你了。”他没跟我提，只是那天回来把糖留给了我。他剥开糖纸，递到我嘴边：“妈妈吃。”我说：“你吃吧。”他说：“给弟弟妹妹吃。”我说：“弟弟妹妹在肚子里，吃不到。”他想了想，把糖又包起来，放进我包里：“那等他们出来再吃。”那颗糖后来化了，粘在包底上，我洗了好几回才洗干净。

双胞胎出生那天，他在产房外面等了一整天。老公说他没闹，就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那个小布老虎。护士出来说：“母子平安。”他站起来，又坐下，把布老虎攥得更紧。老公说，他听见他小声说了一句：“弟弟妹妹来了。”

我出院回家，他站在门口，手里举着那个小布老虎，说：“妈妈，这个给弟弟妹妹玩。”我接过来，布老虎的耳朵上还有他缝过的线头。我说：“你舍得？”他说：“我是哥哥了。”

那一刻我没说话，把布老虎攥在手里。

月子里，他每天放学回来，先洗手，然后趴在摇篮边上看两个弟弟。他不碰，就那么看着。有时候弟弟哭了，他就跑过来喊：“妈妈，弟弟醒了。”有一次我喂奶，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问：“妈妈，你累不累？”我说：“不累。”他说：“那我给你捶捶背。”小手在我背上敲，跟挠痒痒似的。

有一次他抱着弟弟，弟弟抓他的脸，他疼得咧嘴，但没松手。我说：“弟弟抓你，你放下他。”他说：“没事，他不懂事。”我看着他脸上的红印子，心里咯噔一下。

前几天他写作业，我凑过去看。他在本子上画了四个人：爸爸、妈妈、两个小宝宝。我问他：“你呢？”他愣了一下，拿橡皮擦掉了一个小宝宝，在旁边画了一个大一点的男孩，指着说：“这是我。”我看着他，他低头继续写作业，耳朵尖有点红。

有天晚上他问我：“妈妈，弟弟妹妹会长大，我也会长大，对吗？”我说：“都会长大。”他点点头，把布老虎的耳朵捏了捏，没再说话。耳朵上的线头又毛了一点。

那个小布老虎现在躺在双胞胎的玩具筐里，耳朵早就缝过好几回。每天晚上，他都会去筐里翻出来，抱一会儿，再放回去。没人说得清他为什么那样做。

你们说，这个哥哥心里，到底在想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