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城门的谷王向四哥朱棣开了门，却在十五年后落得庶人之身

1402年，建文四年六月，整个南京城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沉默里。

靖难之役打了四年。燕王朱棣从北平起兵，旗号是清君侧、扶社稷。四年下来，建文帝朝廷的军队一支支被打垮，能打的将领死的死、败的败，再也组不起一支像样的主力。1402年春夏之交，燕军突破淮河防线，渡江南下，直抵南京城下。此时朱棣的大军已在长江北岸集结完毕，兵锋直指京城。南京守军虽有城墙可依，但士气低迷，粮草调度也早已混乱。城里的大臣们分成两拨，主战的喊着死守，主降的盘算着时机，吵来吵去，始终没人拿得出真正能救局的对策。

情急之下，建文帝将留在各地封国的几位叔叔紧急召回京城协防。奉命镇守金川门的，是第十九叔、谷王朱橞。

朱橞是太祖第十九子，洪武年间受封谷王，封国在宣府，也就是今天河北张家口一带。宣府地处北方边境，是明朝防范北方威胁的军事要地，他在那里驻守多年，主要职责是守御边疆。在靖难之役打到后期，宣府一带已实际落入燕军势力范围，朱橞早已陷入两难的夹缝。整场战役里，他没有直接率兵参与过大规模战斗，手头实际可调动的兵力也相当有限。被临时召回南京协防，守的这道金川门，守备力量并不厚实。

他的处境还有一层格外特殊之处。建文帝朱允炆，是他的亲侄子；燕王朱棣，是他的亲哥哥，同出太祖血脉，兄弟里排行第四。这场叔侄之战打了四年，他一直夹在两个至亲之间，无论哪边赢了，他都绕不开这层骨肉关系。

1402年7月13日，也就是建文四年六月十三，燕军先头部队已逼至金川门外。

与朱橞一道守在城门处的，还有曹国公李景隆。李景隆是太祖外甥孙，父亲李文忠是太祖的甥儿。靖难初年，建文帝将他委以大将军之职，统率号称五十万的大军北上讨伐朱棣。结果先败于郑村坝，再溃于白沟河，把建文朝积攒下来的精锐兵力几乎打光。随后他虽被解除兵权，人却没有被驱逐出城，仍滞留在南京。燕军这一路打来，城里关于他的传言就没停过。

那一天，城外旌旗蔽日，城内兵残粮少，援兵无处指望。朱橞和李景隆做了同一个决定——开城，迎朱棣入京。

城门一开，燕军从金川门涌入南京。消息传进宫中，皇宫随即升起大火。建文帝朱允炆在火光和烟雾中失踪，就此下落成谜。朱棣进城后，在灰烬里清出数具遗骸，以帝后礼仪安葬，但外界的疑虑并未因此平息。民间此后流传着各式各样的说法：有说他借密道出逃，有说他削发为僧，辗转隐居于南方某处寺庙，此后数十年藏身于世。永乐年间，朱棣多次遣人四处追访，其中有一位叫胡濙的官员，前后追访了十余年，走遍大江南北，方才向朱棣禀报了查访的结果。至于两人具体谈了什么，史书上没有留下完整的记录。这个谜就这样悬了整整一朝，至明亡也未得到解答。

开城之后，朱橞的处境起初还算可以。朱棣登基，改元永乐，谷王爵位得以保留，宣府封国重新划归名下。相比同期被清算、废黜乃至赐死的藩王，他的待遇宽裕不少。

但好景不长。

永乐十五年，也就是1417年，有人向朝廷检举朱橞，说他私下豢养了一个冒充建文帝的人，意图借此兴风作浪、觊觎大位。建文帝的去向是永乐朝最敏感的话题，围绕这个名字做任何文章，不论实情如何，后果都难以预料。朱棣随即下旨，废朱橞为庶人，其名下二子亦受牵连，宗室待遇悉数剥夺。

当年一同打开金川门的李景隆，结局也谈不上善终。永乐初年他还受到了赏赐，此后却遭朝臣屡次弹劾，罪名越列越长，朱棣最终将他软禁府中，不许出入，家产遭到籍没，就此沉寂，再未翻身。

金川门那一天，两个人做了同一个选择，也走向了大致相似的结局。那道被他们亲手打开的城门，为朱棣开出了一条通往皇位的路，却没能为他们自己堵上日后的祸门。

【主要信源】
1. 《明史》卷一百一十八 列传第六 诸王三（谷王橞传），清·张廷玉等撰，1739年
2. 《明史》卷五 本纪第五（成祖一），清·张廷玉等撰，1739年
3. 《明太宗实录》，明代官修，永乐年间初编
4. 《明史纪事本末》卷十七（建文逊国），明末清初·谷应泰撰，165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