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昆在国外偶遇已经出家的李娜，出于好奇，姜昆问她到底为什么出家？李娜说了一句话，让姜昆愣在原地半天没想明白。

姜昆手里的热狗袋子窸窣响了一声。他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住了。李娜已经转过身，拿起靠在墙角的扫帚，继续扫那些扫不完的花瓣。

“你就……在这儿了？”姜昆听见自己问。话一出口就觉得蠢。

“嗯。”李娜没抬头，扫帚稳稳地划着弧线。

两人之间隔着三四步的距离，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隐约的车声。姜昆想起最后一次见她，是在一个颁奖礼的后台。她裹着貂皮大衣，被一群人围着补妆，嗓子有点哑，还笑着跟他说“姜老师，下回相声里可别损我们唱歌的”。那是哪年来着？九七年？九八年？

“过得……还行？”他又问。

“挺好。”李娜直起身，用手背抹了一下额头。很平常的一个动作，姜昆却愣了一下——以前她绝不会这样抹汗，妆会花。

“你那《青藏高原》……”姜昆话说一半，自己打住了。提这个干什么呢。

李娜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就是看着。然后她微微笑了一下，很浅，嘴角动了一点点。“都过去了。”

几个游客从旁边的小路走过，说说笑笑的，没人往这边看。有个小孩跑过来捡地上的花瓣，李娜侧身让了让，等小孩跑远了，才继续扫。

“我妈也在这儿。”李娜忽然说。

“啊？”

“住后边。”她指了指寺庙深处，“来了就不走了。”

姜昆想起圈里传过，说她母亲当初哭晕过去。现在听她这么平平淡淡说出来，像在说别人的事。

“习惯吗？”他问。

“开始不习惯。”李娜把扫到一起的花瓣轻轻拢进簸箕，“现在习惯了。三点起，做早课，吃点东西，干点活儿。下午再念经，天黑就睡。”

她说得简单，像在念日程表。姜昆却听出点别的。三点起——以前她熬夜录歌，凌晨三点才睡是常事。他说：“你以前总失眠。”

李娜顿了一下，点点头。“现在躺下就能睡着。”

又没什么话说了。姜昆看着她把簸箕里的花瓣倒进树根旁的土坑里，盖上一点土。做得仔细，不慌不忙。

“真不唱了？”他还是没忍住。

李娜拍了拍手上的灰。“法会上领诵，算唱吗？”

“那不一样。”

“是不一样。”她重新拿起扫帚，“以前唱，是往外掏，掏空了还得硬掏。现在……不一样。”

她没解释怎么不一样，姜昆也没再问。他看着她扫地的样子，忽然想起她小时候学戏——也是这么一遍遍练，只是那时眼神里憋着一股劲，现在那股劲没了。

“我得回去了。”李娜看了看天色，“该准备晚课了。”

“哦，好。”姜昆往旁边让了让。

李娜合十，微微躬身，然后提着扫帚和簸箕往寺里走。灰布僧衣晃晃荡荡的，走远了看，真就是个普通僧人。

姜昆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热狗袋子，忽然觉得有点多余。他转身往停车场走，走了几步，听见寺庙里传来钟声，沉沉的，一声接一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寺门半掩着，已经看不见李娜的身影。只有樱花还在落，一片一片，悄没声息地铺在刚才扫干净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