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4年，浙江长兴城，守了多年的城池在清军的炮火里开始动摇。

守城的人叫刘官芳。城破那天，他没有突围，没有谈判，没有开城投降，抱起几十斤重的炸药包，冲向蜂拥而入的清军，点燃了引信。一声巨响，尘烟散尽。他四十多岁，从广西的山沟沟里走出来，跟着太平军打了十二年，就这样结束了。

刘官芳，广西武宣人，穷苦出身。武宣是桂中一个山多平地少的县，收成常年不够吃，穷到骨子里。他没读过什么书，没有功名，没有半点背景，年轻时加入了天地会，靠着一股拼劲混出名堂，做了当地的一方首领。

天地会在两广一带扎根极深，尤其在走投无路的穷苦人里头。太平天国金田起义的那批人，十个里有八个都跟天地会有些干系。刘官芳走的这条路，当时不是孤例。

1852年，他率部正式加入太平军。那一年，太平军刚打出广西，气势正盛，一路往湖南、湖北打去，势如破竹。刘官芳跟着这支队伍走了大半个中国，从南到北，从北再往东，仗打得够硬，靠军功一步步升上去，在太平军里站稳了脚跟。

1853年，太平军攻取南京，改名天京，洪秀全在此建制立国，与清廷隔江对峙。这是太平天国最风光的时候，刘官芳也是在这一时期真正冒了头。

只是太平天国最要命的，从来不只是外面的清军。

1856年，天京城内突然爆发了一场大内乱，史称天京事变。这场事变打垮了太平天国核心的一批将领，几年积累下来的元气，一夜之间散了大半。刘官芳在内乱中设法自保，继续领兵，但往后的仗，越来越难打。

1860年之后，清廷重整旗鼓，湘军、淮军配合外国雇佣军，向太平天国的腹地步步压来。浙江是太平天国后期的重要粮仓和战略纵深，双方在这一带反复厮杀。刘官芳奉命进入浙江，后来坐镇长兴。

长兴地处太湖南岸，是浙西通往苏南的要道，地位紧要。守住长兴，等于守住了浙西这道门。刘官芳就在这里扎下了根，一守便是数年。城里粮草越来越紧，援军的消息一次次传来，又一次次落空，外面的清军越聚越多，包围圈越收越紧。

1864年夏，天京陷落，太平天国主力瓦解，各地残余军队陷入各自为战的局面。长兴城孤悬浙西，断粮断援，大势已去。

城破那天，刘官芳做出了他最后的决定。

没有突围，没有投降，他抱起炸药包，走向清军，点燃引信。

《太平天国史》里记下了他的结局，文字极短，只有寥寥数语。这寥寥数语背后，是从1852年算起整整十二年的征战，是从广西武宣到浙江长兴走过的大半个中国。

太平天国起于广西，亡于天京，历经十四年，卷入其中的人各有各的去处——有人中途降清，有人死于内讧，有人兵败流亡他乡。刘官芳属于打到最后那一类。

长兴城那声爆炸，没有人留下目击的记录。只有史书里那短短几行字，写下了这个穷苦出身的广西人，在城破那天，是怎么走的。


【主要信源】

1. 《太平天国史》，罗尔纲著，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1年
2. 《太平天国史料》，太平天国历史博物馆编，中华书局，1959年
3. 《清史稿》，赵尔巽等撰，中华书局，1977年点校本
4. 《广西通志》，清代修本，相关人物卷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