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光义到底有没有杀赵匡胤？
正史里找不到答案。《宋史·太祖本纪》关于赵匡胤的死，只有一句话：“帝崩于万岁殿，年五十。”没有病因，没有过程，没有遗言。一个开国皇帝死得这么安静，本身就够可疑的。
最早把这件事讲出细节的，是北宋一个叫文莹的和尚，他在《续湘山野录》里写了一段后来被反复引用的场景。那天晚上下大雪，赵匡胤把赵光义叫进寝宫喝酒，所有太监宫女全被赶出去。外面的人只能远远看着窗户上的影子，烛光晃来晃去，赵光义好几次站起来，像是在躲什么，又像是在推辞什么。喝到三更天，雪已经积了好几寸，赵匡胤拎着一把柱斧出来戳地上的雪，回头对赵光义喊了一句：“好做，好做。”然后回去睡觉，鼾声大得跟打雷一样。到了五更天，一点动静都没有了，人进去一看，赵匡胤已经死了。
这段话里没有一个字说赵光义动了手。但问题在于——赵光义当晚就住在宫里，赵匡胤死的时候他就在现场，第二天天没亮他就在灵柩前即位了。
有个细节很多人没注意到。赵匡胤死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的不是太监，不是皇后，只有赵光义一个人。所有侍从都被屏退了，谁也不知道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外面的人只看见影子，只听见柱斧戳雪的声音。柱斧这东西不是打仗用的，是皇帝平时拿在手里把玩或者当仪仗用的，刃是钝的，砍不死人。但如果是用斧柄猛击太阳穴，或者拿什么东西捂住口鼻，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出来。后来大臣们瞻仰遗容的时候，说赵匡胤“玉色温莹如出汤沐”，脸色跟刚洗完澡一样，没有任何外伤的痕迹。这反而更让人后背发凉。没有外伤，死因不明，旁边只有一个人。
司马光在《涑水记闻》里给了另一个版本。他说赵匡胤死后，宋皇后第一时间派太监王继恩去叫赵德芳进宫，意思很明白，想让儿子继位。结果王继恩压根没去找赵德芳，直接跑去了赵光义府上。赵光义听完消息，大惊，犹豫，不敢去。王继恩催了一句：“事久将为他人有矣。”赵光义这才踏着雪进了宫。宋皇后看见来的是赵光义，愣了一下，马上就说：“吾母子之命，皆托于官家。”
司马光写这一段，本意是想替赵光义洗清“弑兄”的嫌疑，证明赵匡胤死的时候赵光义不在寝殿。但恰恰是这一段，暴露了更关键的东西——王继恩一个太监，凭什么敢违抗皇后的命令？他为什么笃定赵光义一定会来？赵光义“犹豫不行”，是真犹豫，还是在等一个确定的信号？宋皇后开口叫“官家”的那一刻，说明她已经明白了，宫里宫外，早就是赵光义的人了。
有一个人的日记，后来被人翻了出来。这个人叫王继恩，就是那个跑去报信的太监。他在自己的手记里记了一句话，很短，就几个字。这句话后来被南宋一个叫李焘的史学家看到了，李焘把它写进了《续资治通鉴长编》，但改了措辞，把原话润色了一下。王继恩日记里的原话，据李焘注引，是这么写的——“晋王至矣。”
就这四个字。但放在那个场景里，分量很重。宋皇后问“德芳来了吗”，王继恩没有回答“德芳没来”，他说的是“晋王至矣”。这三个字里有一种事先安排好的笃定。他不是去通知赵光义“你哥死了”，他是去执行一个早就安排好的步骤。赵匡胤活着的时候，王继恩是赵匡胤的内侍都知，贴身太监。这个人后来在赵光义朝继续受重用，活得很好。一个背叛主子的人，在新主子手下过得很好，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事。
赵光义有没有亲自动手，可能永远没有答案。但赵匡胤死的那天晚上，整座皇宫的运转方式，完全绕开了皇后，绕开了皇子，只围着赵光义一个人转。太监是赵光义的人，医官程德玄是赵光义的人，连皇后的求救都送不出去。赵匡胤死了，但杀死他的，可能不只是某一个人，而是整张早就织好的网。那晚烛影里的影子，不是赵光义在躲，是赵匡胤已经没有地方可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