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3年，胡适在杭州养病，与表妹曹诚英相恋，对方怀有身孕。回到北京，他向原配江冬秀提出离婚。

江冬秀没有哭，也没有回娘家搬人。她把厨房门一关，从灶台上抄起一把菜刀，又反手把门栓扣死。她盯着胡适，把刀横在自己脖子前，声音不高：“你要走，先把三个孩子叫来。你当面告诉他们，你为什么不认这个家。”

胡适往后退了一步，撞到米缸。他嘴里说“你这是做什么”，眼睛却一直盯着门。江冬秀没有追，也没有骂曹诚英。她只提了一个条件：要离可以，先立字据，把杭州那封信、曹家女子的名字、你打算怎么安置，全写清楚，再登报声明。你不能一边做新文化领袖，一边偷偷把旧妻休了。

这话像一根针，扎在胡适最怕的地方。他刚在报纸上谈过婚姻自由、妇女解放，若真登报弃妻，北京那些朋友会怎么看，母亲坟前又怎么交代。他沉默了。江冬秀把刀放下，却把胡适的书房钥匙收走，又给杭州寄了一封信，信里只有几句话：曹家表妹若真为胡家好，就不该让一个读书人背上毁家名声。

曹诚英收到信时，已经下决心不再等。她独自去了上海，把孩子的事处理干净，随后考取公费留学，远赴美国。她改学农学，整日泡在试验田里，后来回国研究马铃薯育种，成了业内公认的专家。她没有再嫁，也不在公开场合提胡适。有人问起，她只说年轻时生过一场病，病好了，人也就醒了。

胡适那边，日子表面恢复平静。江冬秀照旧管家、做饭、应付来客，只是每月多了一件事：她把胡适的文稿、信件、日记分门别类收好。抗战逃难时，别人装箱带金银细软，她偏偏守着几十箱书。箱子重，路上又乱，她宁可扔掉自己的首饰，也不肯丢一册。有人劝她，命要紧。她说，这些书是他半条命，丢了，他回来就不是他了。

后来他们旅居海外，胡适身体渐差，江冬秀仍像从前一样，清晨备药，夜里留灯。1962年胡适骤然离世，江冬秀在灵前哭得直不起身。那个当年敢拎菜刀的女人，此刻只剩一个老妇人的手足无措。

多年后，曹诚英把保存的胡适书信全部寄回。江冬秀一封封看完，又原样交还，没有烧，也没有留。她守了从定亲到丧夫的四十五年，守住的不是一个男人的心，而是她自己认定的那个家。菜刀只是外人记得的那一幕，真正撑住这个家的，是她一辈子不肯放手的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