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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小龄童讲过一件事,说他当年最“烦”的人,就是演唐僧的迟重瑞。 不是因为别的,就因为迟重瑞对他“太好了”。 这话听着像玩笑,细品全是剧组里的实在话。六小龄童口中的“烦”,从来不是真记仇,是那种被照顾得太周到,连耍脾气的机会都没有的无奈。86版《西游记》拍了六年,酷暑严寒、悬崖水潭都是常景,剧

六小龄童讲过一件事,说他当年最“烦”的人,就是演唐僧的迟重瑞。

不是因为别的,就因为迟重瑞对他“太好了”。

这话听着像玩笑,细品全是剧组里的实在话。六小龄童口中的“烦”,从来不是真记仇,是那种被照顾得太周到,连耍脾气的机会都没有的无奈。86版《西游记》拍了六年,酷暑严寒、悬崖水潭都是常景,剧组上下连轴转,拌嘴闹点小情绪太正常。迟重瑞偏偏是个例外,他从不大声说话,遇事总先替别人着想,这份“好”渗在细节里,让六小龄童想找个由头较真都难。

那天拍火焰山的戏,外景地气温逼近四十度。六小龄童穿着厚重的猴毛戏服,闷得透不过气,心里本就燥。一场戏拍了几条都没过,导演喊停,他一把扯开领口,坐在石头上不说话。

迟重瑞走过来,递过一壶水。壶身湿漉漉的,是刚用井水冲过的。“凉了点,”他说,“慢慢喝。”

六小龄童接过来,没看他,灌了一大口。水确实凉,顺着喉咙下去,那股无名火好像压下去些。他瞥见迟重瑞的僧袍后背也湿透了,紧紧贴着。化妆师正小跑过来给迟重瑞补妆,汗把脸上的粉冲出一道浅沟。

“你先去补,”六小龄童把水壶递回去,声音还有点硬,“我这身毛,补了也白搭。”

迟重瑞接过壶,对化妆师摆摆手。“不急,”他说,“先给他扇扇风。”这话是对着他自己的助理说的。

小助理赶紧拿起蒲扇,对着六小龄童背后呼呼地扇。风带着热气,但总比没有强。六小龄童没吭声,把头套稍微掀起一点,让风灌进去。他看见迟重瑞走到导演那边,低声说着什么,手里比划着。过了一会儿,导演点点头,拿起喇叭喊:“原地休息二十分钟!找阴凉处!”

人群松动了,大家往几棵大树下挪。六小龄童站起来,觉得有人托了一下他胳膊肘。是迟重瑞。“石头烫,”迟重瑞松开手,指指旁边一棵更大的树荫,“那边凉快。”

两人走到树下。六小龄童脱下头套,头发全湿透了,一绺一绺粘在额头上。迟重瑞从自己包里拿出条干净毛巾,递给他。

“新的。”他补了一句。

六小龄童擦着脸,毛巾有股淡淡的肥皂味。他闷声说:“你这人……包里怎么什么都有。”

“习惯了。”迟重瑞自己也拿了条旧毛巾擦汗。他擦得很仔细,从额头到脖子,然后折好放回包里。“下午还有几场打戏,你悠着点。”

“悠什么,”六小龄童把毛巾扔回去,力道不大,“拍不完又得拖到明天。”

“能拍完。”迟重瑞接住毛巾,叠好。“我跟导演说了,先把我的文戏部分调后,集中拍你的武戏。这样你不用穿毛衣服太久。”

六小龄童愣了一下。他看着迟重瑞。迟重瑞脸上很平静,好像说的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天热,他嘴唇有点干。

“那你得等到太阳下山。”六小龄童说。

“我等会儿。”迟重瑞拧开自己的水壶,喝了一口。“反正我的妆花了也得补。”

场记跑过来叫准备。六小龄童站起来,把猴毛戏服重新裹紧。走了两步,他回头。

“谢了。”他说得很快,说完就转身往片场走。

迟重瑞在他身后,很轻地应了一声:“嗯。”

下午的拍摄果然顺利了许多。六小龄童知道后面时间宽裕,动作做得更到位,几条就过了。卸妆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他拖着发酸的身子往回走,看见迟重瑞才刚从化妆间出来,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妆。

“还没拍?”六小龄童问。

“刚拍完最后一条。”迟重瑞说。他看起来有点疲惫,但眼睛还是亮的。“今天进度不错。”

两人并肩往宿舍走。路不平,六小龄童脚下绊了一下,迟重瑞自然地抬手扶住他胳膊,等他站稳就松开。

“你那水壶,”六小龄童忽然说,“明天我也用水冲一下。”

“行。”迟重瑞说。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我包里还有薄荷糖,提神。明天给你带点。”

六小龄童没说话。到了宿舍门口,他挥了下手,算是道别。进门之前,他听见迟重瑞在后面说:“晚上好好休息。”

夜里,六小龄童躺在床上,听见隔壁迟重瑞房间很安静。他翻了个身,想起白天那壶凉水,还有树下那条带着肥皂味的干净毛巾。他闭上眼,心里那点残余的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了。

窗外的知了还在叫。他听着,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