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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正一品汉人大学士一览。 曾国藩的轿子停在了太和殿外。他撩开轿帘,清晨第一缕光正好落在武英殿大学士的补服上,蟒纹熠熠生辉。他的目光扫过前面几顶轿子,其中一顶已落了轿夫——那是文华殿大学士李鸿章的蓝呢大轿。 引路的太监躬着身。曾国藩脚步沉稳,沿着汉白玉丹陛一级级走上去。前方,李鸿章的背影已经出现在文

晚清正一品汉人大学士一览。
曾国藩的轿子停在了太和殿外。他撩开轿帘,清晨第一缕光正好落在武英殿大学士的补服上,蟒纹熠熠生辉。他的目光扫过前面几顶轿子,其中一顶已落了轿夫——那是文华殿大学士李鸿章的蓝呢大轿。
引路的太监躬着身。曾国藩脚步沉稳,沿着汉白玉丹陛一级级走上去。前方,李鸿章的背影已经出现在文官队列的最前端。左宗棠则站在自己身后半步的位置,呼吸可闻。
这微妙的站位已是朝堂上心照不宣的格局。从前满臣主导时,谁能想到这前三位会是三个湘人、楚人?
朝会并无大事。退朝时,一名小太监碎步趋近,低声传太后口谕:“李中堂、曾中堂、左中堂留步,养心殿召对。”
三人对视一眼。十几年前,洪杨乱起,八旗绿营溃不成军,京师震动,正是他们三人先后受命于危难。那时的密议多在军机值房或曾国藩的安庆行辕,如今却在太后起居的养心殿。
太监掀开帘子。慈禧太后并未升座,只站在东暖阁的紫檀长案前,案上摊着几份折子。“都坐吧。”她语气平淡,手指划过一份奏报,“直隶练军的饷,户部又喊支绌。李鸿章,你兼着北洋,说说。”
李鸿章欠身:“回太后,海防乃当务之急,水师船炮、炮台修筑,皆需巨款。直隶练军拱卫京畿,饷项万不可减。”他说话时余光未动,却如同在曾国藩与左宗棠面前划下一条线——北洋是他的根基。
左宗棠冷笑一声,声如金石:“李中堂开口便是海防、北洋。然西北塞防未靖,新疆百废待举,伊犁俄人踞守,陕甘回乱虽平,元气未复。陆防可缓乎?”他转向御座,拱手道:“太后,国之藩篱,在陆亦在海。若重海轻陆,无异于瘸腿而行。”
暖阁内空气一凝。曾国藩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古井:“太后,海防塞防,皆为国防。然国力有穷,需分缓急。”他顿了顿,“臣以为,当务之急在‘固本’。湘淮各军,转战多年,兵将骄悍,地方督抚,财赋半归己用。长此以往,恐非国家之福。不如趁此财力未丰之际,明定章程,收拢兵权财权于中枢,徐徐图之。根基稳,方可议外拓。”
这番话,没直接支持谁,却把两人争执的“分钱”问题,引向了更深处的“权柄”归属。李鸿章与左宗棠同时沉默。他们都是“地方督抚财赋半归己用”的最大代表。

太后目光在曾国藩脸上停留片刻,看不出情绪。“曾侯爷老成谋国。章程的事,你拟个条陈上来。”她转而拿起另一份,“张之洞在山西搞清理藩库、劾罢贪官,闹出不小动静。他递了个折子,想试办机器织布局。你们怎么看?”
李鸿章立刻道:“张香涛锐意进取,其心可嘉。但机器织造,事关商贸利权,需通盘筹划,尤需与洋商交涉。不如由北洋牵头,在天津先试,成效显著再推及各省。”
左宗棠这回没反驳,只淡淡道:“办洋务,中枢统筹确有必要。”他显然也不愿看到张之洞这样的清流后起之秀,在地方另立一块洋务山头。
曾国藩听着,心中明镜一般。太后的用意渐渐清晰:用张之洞这类锐意进取的新人,敲打他们这些功高权重的老臣;再用他们这些老臣,去制衡约束新人可能带来的“冒进”。而他们三人之间微妙的海防塞防之争、中枢地方之权争,正是太后乐见并用以平衡的。
召对结束,三人依次退出养心殿。阳光刺眼。李鸿章走在最前,忽然回头,对曾国藩道:“涤生兄,你方才‘固本’之论,高明。可这‘本’,有时固着固着,就把人的手脚也捆住了。”
曾国藩神色不变:“少荃,手脚捆住,总比身子散了架强。”
左宗棠从旁大步越过,丢下一句:“身子不散,也得能走路才行!”说罢,径自往宫门外去了。
曾国藩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轿子一前一后远去。太监捧着他的顶戴过来。他接过,指尖拂过那颗沉甸甸的一品珊瑚顶。这顶戴,是功勋,也是枷锁;是汉臣前所未有之荣显,也是被置于炉火之上炙烤的明证。满臣防汉如防贼的时代似乎过去了,但新的制衡,无处不在,无声无息。
他抬头,看了眼太和殿那高耸的鎏金屋顶,在阳光下威严依旧。然后,他戴上顶戴,稳稳地走向自己的轿子。
轿帘落下,将紫禁城的巍峨光影隔绝在外。轿夫起轿,平稳前行。在这权力的棋局里,没有谁真的赢了,只是暂时,谁也没有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