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21知青李文忠救起一名11岁的落水女孩。然而,女孩竟认真地对他说了一句:“你别结婚,等我长大了,我就给你当媳妇儿!”
李文忠捏着家里刚寄来的信,指尖有些发白。信上说,有门路的已经开始活动了,让他也早做打算。他走到门口,石墩上果然又放着两个洗干净的梨。
他拿起梨,没进屋,转身朝村东头走去。
刘俊霞家院子里,她正蹲在地上剁猪草。看见李文忠,她手停了,刀搁在砧板上。李文忠把梨放在院墙边的柴堆上。“霞子,别再送了。”他顿了顿,“我可能快回城了。”
刘俊霞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哪天走?”
“还没定,但有风声了。”
她点点头,重新蹲下,拿起刀继续剁。咚咚的声音很响,很有力。“我知道了。”她说,没抬头。
那之后,门口再没出现过东西。
返城的消息却迟迟没落地。秋去冬来,又一年开春时,同屋的知青王建国托关系拿到了指标,收拾行李那天拍了拍李文忠的肩膀:“再等等,说不定下一批就有你。”
李文忠送他出村口。回来时,看见刘俊霞站在他屋后的坡上。她长高了些,辫子剪成了齐耳短发。“李老师,”她喊他,“你高中课本还在吗?我们学校老师讲不清楚函数。”
李文忠把旧课本找出来给她。她接过,翻了几页,忽然问:“要是……要是一直没指标,你怎么办?”
李文忠被问住了。他还没想过这个“怎么办”。
夏天,公社传来消息,这一批返城名额已经结束,下一批要等明年。那天晚上,李文忠点着煤油灯,把家里寄来的信又看了一遍。信纸末尾添了一行小字:若实在无望,可考虑在当地成家落户,政策上或有安排。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第二天他在河边又遇见刘俊霞。她抱着课本,像是特意在等他。“函数我懂了,”她说,“你讲得比我们老师清楚。”然后她抬起头,眼睛直直看着他,“要是你明年还走不了,我……我够大了。”
李文忠心里猛地一揪。他这才意识到,当年那个十一岁的小丫头,今年已经十五了。
“别说傻话。”他转身想走。
“我不是傻话!”刘俊霞的声音追上来,带着倔强的哭腔,“我算过日子,也问过会计,嫁知青能帮你转户口,你能留下来教中学,不用再下地!”
李文忠站住了。他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秋收前,公社中学的老校长找到李文忠,说数学老师病了,问他愿不愿意去代几节课。李文忠答应了。站在简陋的讲台上,看着下面那些眼睛,他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在心里落了地。
他去刘俊霞家,见了她父母。两位老人话不多,只叹了口气:“霞子倔,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
1976年底,返城名单终于下来,有李文忠的名字。他把通知单折好,放进衣袋,去了中学。
刘俊霞在教师宿舍门口等他。她已经初中毕业,在公社小学做临时教员。她看着他,没问,只是眼睛亮得让人不敢对视。
李文忠掏出那张纸,递给她。“批下来了。”
刘俊霞接过去,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折好,还给他。“哦,”她说,“挺”
她转身要走。
“霞子,”李文忠叫住她,声音有些干涩,“校长说,中学下学期缺个正式的数学老师。”
刘俊霞背影一僵。
“我跟他推荐了你,”李文忠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说你函数讲得比老师还好。”
她缓缓转过身,眼里全是泪,但咬着嘴唇没让它掉下来。
“那……那你呢?”
李文忠把返城通知单拿出来,当着她面,一点点撕成了碎片。碎片被风吹起来,像一群白色的蝴蝶。
“我不走了。”
后来,李文忠真的成了公社中学的数学老师。刘俊霞一边教书一边自学,三年后考上了师范。她去读书前,两人去公社领了证。领证那天没有仪式,从公社出来,李文忠买了一包水果糖,塞在她手里。
刘俊霞剥了一颗放进嘴里,甜得眯起眼。她挽住他的胳膊,轻声说:“你看,我说话算话吧。”
很多年后,已经退休的李文忠整理旧物,翻出一本泛黄的数学课本。扉页上,是刘俊霞当年稚嫩的笔迹:“李老师,函数我会了。其他事,我也都会算。”
他拿着课本,走到窗边。楼下院子里,刘俊霞正提着水壶浇花,哼着不知名的调子,阳光把她的白发染成了金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