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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黄昏,袁世凯站在新坟前烧了第一把纸。火苗子蹿起来,映着他的脸。他对着坟头说:“娘,你先在这儿住着。等儿子再有出息了,给你挪地方。”风把纸灰卷起来,飘过祖坟的墙头,落在袁家老坟的松树顶上。 烧完纸,袁世凯没跟任何人道别,翻身上马就走了。一百多号亲兵跟着,马蹄声在乡间的土道上扬起了好长一阵灰。坡上看

那天黄昏,袁世凯站在新坟前烧了第一把纸。火苗子蹿起来,映着他的脸。他对着坟头说:“娘,你先在这儿住着。等儿子再有出息了,给你挪地方。”风把纸灰卷起来,飘过祖坟的墙头,落在袁家老坟的松树顶上。
烧完纸,袁世凯没跟任何人道别,翻身上马就走了。一百多号亲兵跟着,马蹄声在乡间的土道上扬起了好长一阵灰。坡上看热闹的乡民慢慢散了,一边走一边议论,都说袁世凯这人看着和气,心里头硬得很,连祖坟的香火都敢说不供。
袁世敦当天晚上就被几个族老叫到祠堂里。三叔坐在太师椅上,拿族谱敲着桌子:“你今天差点把袁家的靠山给得罪死了!袁世凯如今管着山东,手底下几万新军,连洋人都让他三分。祖坟风水?风水能挡子弹还是能当饭吃?”袁世敦闷头不说话,手里攥着那件红袍子,指节都发了白。
袁世凯回到济南巡抚衙门,连着半个月没见客。幕僚们都知道他心情不好,办事都轻手轻脚的。只有最贴身的师爷敢在书房里劝他:“大人,族里的事过去了就算了,您别气坏了身子。”袁世凯正在批公文,头也不抬:“我没生气。我是想明白了,什么嫡庶,什么族规,都是看人下菜碟。你要没本事,正房生的也被人踩在脚底下;你要有本事,妾生的他们也得供着。”
这话很快传回了项城老家。袁家人听了,心里都不是滋味。第二年清明节,袁世凯果真没回祖坟上坟,只派了个副官,带着些祭品去坟前磕了个头。他自己在巡抚衙门后堂设了个小香案,给他娘单独烧了纸。副官回来禀报,说族里今年扫墓冷清得很,往年摆十几桌席,今年只凑了四五桌。袁世敦倒是去了,可没人跟他坐一桌。
又过了两年,袁世凯调任直隶总督,进京入主军机处。项城的袁家人坐不住了,几个族老凑了钱,派三叔亲自上北京见他。三叔在总督府花厅里坐着,手里捧着的茶半天没喝一口。袁世凯进来,还是客客气气叫了声“三叔”。
三叔说:“慰亭啊,族里商量了,想把你娘的坟迁到正穴旁边。当初是委屈她了。”袁世凯笑了笑:“不用迁。坟在那儿挺好,我娘挨着墙根清静。再说了,我现在忙,没心思管这些事。”三叔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知道当年的事还没过去,叹了口气,没再提。
等到辛亥革命爆发,袁世凯当上内阁总理大臣,袁家祖坟忽然热闹起来。族里出钱把坟园修得气气派派,还专门给袁世凯他娘立了个牌坊,刻上“母以子贵”四个大字。牌坊落成那天,袁世敦托病没去,听说在家摔了一套茶壶。
后来袁世凯当了大总统,项城县长主动要把祖坟周围一百亩地划成官地,派兵看守。袁世凯批了两个字:“不必。”他只做了一件事——把当年拦棺的那个祖坟门楼给拆了,换了个更宽更大的,门上刻了“袁氏先茔”四个字,落款是“袁氏后人世凯敬建”。新门楼修好,马车能直接赶到坟前。
老家有人来信,说门楼太气派,把旁边几家祖坟都比下去了。袁世凯看了信,跟身边的儿子说:“你记住,人活着争一口气,死了也得争一块地。你奶奶当年进不去的那扇门,现在我把它拆了重盖,以后谁都能进。”
等到袁世凯称帝那年,他娘的坟果然挪了位置,就在嫡母坟的旁边,两座坟规制一模一样。挪坟那天,袁世敦已经去世两年了。袁家没人再提嫡庶的事,族谱上袁世凯他娘的名字前头,悄悄地添了个“诰封一品夫人”的头衔。
这些都是后话。1901年那个黄昏,袁世凯站在新坟前说完那句话,转身离开的时候,有个细节很少有人记得:他上马之前,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蹲下身,埋在了坟头边上第一棵松树底下。里头是他娘生前戴的一对银耳环,还有他当官后第一年攒下的二十两俸银。埋好了,他用手拍了拍土,轻声说了句:“娘,儿子走了。”
然后他就真的走了,一次头也没回。那对耳环和银子一直在土里埋着,直到很多年后坟园重修,工人才挖出来。银子上已经长了黑锈,耳环却还亮闪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