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历史学家说过的一段让人醍醐灌顶的话：“从古至今，真正能长期暴利的生意，就只有那几样：第一个，利用人的贪婪，古代叫赌场，现代叫金融。第二个，利用人的孤独，古代叫风月场所，现代叫情感经济。第三个，利用人的恐惧，古代叫炼丹术，现代叫大健康。第四个，利用人的欲望和匮乏，古代叫高利贷，现在叫信贷消费。”
陈经理的“崇德兴业公司”开在霞飞路，门面不大，招牌却擦得锃亮。开业头三天，他让人在报纸角落登了个小广告，只写“稳健投资，月利三分”。
第一天上午，只来了个捏着皱报纸的老头，探头探脑。陈经理亲自迎出去，没急着讲生意，先泡了壶龙井。听老头抱怨退休金不够，儿子指望不上，他才叹口气说：“这世道，钱生钱最实在。我们这儿的‘惠民储蓄’，存一百，下月就领一百零三，稳当。”
老头将信将疑存了五十块大洋。月底，真拿到了三枚额外的银角子。
第二个月，来存钱的人多了三个。陈经理不让他们挤在柜台，请进后厢，摆了瓜果，让一个细声细气的女职员陪着聊天，说说里弄长短、儿女闲事。存了钱的周太太说，这儿比家里还热闹。
到了秋凉换季，周太太染了风寒，咳了小半月。女职员“顺口”提起，公司合作了一位知名西医，专看呼吸道，用的是进口新药。周太太去了一趟，打了两针，花了二十块，咳嗽真轻了些。
可这医药费一花，手头又紧了。女职员适时递上份“友爱贷”章程，笑眯眯地说：“太太是我们老客户了，急用钱，可以先支用，利息从优，按月慢慢还就好。”

周太太签了字，拿钱付了药费，心里却像堵了团棉花。
崇德公司的账房先生管着四本册子：惠民储蓄账、联谊茶会账、康宁诊疗账、友爱贷账。钱从左手倒到右手，人名在四本册子里轮转。存钱利薄的，不久便会在茶会上听到新药推介；看了病手紧的，转头就能办下小额贷款。
年底风声紧了点，说市面要查非法集资。陈经理让人取下“储蓄”牌子，换上“社区互助金”的匾额；诊疗合作改叫“健康顾问服务”；贷款部则挂起“小额急难救助站”的新牌子。章程重拟，请了位律师看过，一切合乎新颁的“民间互助办法”。
来查的人翻了翻账册，看见“互助金”有存有取，“顾问服务”明码标价，“救助站”借款有据，点点头走了。
腊月里，周太太来还最后一期贷款。走出门时，她回头看了看那一排光鲜的招牌：社区互助金办事处、崇德文化沙龙、健康咨询室、急难救助站。夕阳照在玻璃上，晃得她眯了眯眼。
账房里，陈经理合上那四本册子，锁进铁柜。他知道，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脸上写的无非那四种心思。他不用记住谁的脸，只需让那四块招牌一直亮着，就总会有人，一个接一个，自己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