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花光了,人还活得好好的!”
王英站在昆明肿瘤医院的走廊里,手里捏着那张复查报告单,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傻愣愣地站在那儿。
一个月前,也是在这个地方,医生指着片子上那个阴影,语气沉重地告诉她:甲状腺癌。
那一瞬间,王英觉得天都塌了。她才刚办了退休手续啊,还没来得及享受几天清闲日子,怎么就得了绝症?她是个老师,教了一辈子书,胆子其实挺小的,最怕疼,也最怕死。
“治不好了吧?”当时她脑子里就这一个念头。
与其躺在病床上,插满管子,等着那点日子一点点熬干,还要看着儿子陈默为了医药费愁白了头,她不想那样。她想体面点。
“妈,咱们治,钱的事我想办法……”陈默当时急得眼圈都红了。
“不治!”王英当时把桌子拍得震天响,那股子倔劲儿上来,谁也拦不住,“我这辈子攒了十五万,那是我的养老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她要做一件疯狂的事。
三天后,王英消失了。她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带着那十五万块钱的卡,还有那台跟了她好几年的老相机,直奔地球的最南端——南极。
那是她年轻时在地理课本上讲过无数次的地方,也是她做梦都想去的地方。
南极冷啊,真冷。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王英穿着厚厚的红色冲锋衣,混在一群外国探险家中间,显得特别显眼。
刚开始那几天,她其实挺怕的。怕冷,怕摔,更怕自己死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可当她趴在冰面上,把眼睛贴在相机的取景器上时,一切都变了。
为了拍一只帝企鹅喂食,她能在冰上趴三个小时不动弹。手冻僵了,就哈口热气搓一搓;脚没知觉了,就跺一跺。
镜头里,那只企鹅妈妈把半消化的鱼喂给小企鹅,眼神里的那种温柔,跟她在儿子小时候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咔嚓。”
快门声响起的那一刻,王英突然觉得,心里那块大石头,好像被这南极的风给吹跑了。
在这茫茫的冰原上,生命是那么脆弱,又是那么顽强。她王英,活了半辈子,这才是真正活着的滋味。
她在南极待了一个月。钱花得差不多了,玩也玩够了,甚至还在邮轮上跟几个老外喝了顿大酒。
回国那天,陈默去机场接她,看着晒得黑红黑红的亲妈,气得想骂人,最后却只憋出一句:“您……身体没事吧?”
“没事!好着呢!”王英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今天,她是来复查的。
陈默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王英倒是挺淡定,甚至还在走廊里跟病友聊了会儿天。
医生拿着新的检查报告,眉头皱得紧紧的,看了半天,又抬头看看王英。
“大夫,您直说,我是不是快不行了?”王英心里咯噔一下,刚才那股子高兴劲儿有点挂不住了。
“不是……”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王阿姨,您这一个月,吃什么药了?”
“没吃药啊,就吃了点南极的磷虾。”
“怪了……”医生指着片子,“您看,这个肿瘤,比一个月前……缩小了。”
“啥?”王英瞪大了眼睛,凑过去看那黑白片子,她哪看得懂啊。
“虽然还没完全消失,但那个恶性程度明显的降低了,体积也小了。这在临床上……简直没法解释。”医生摇摇头,“您这心态,比药还灵啊。”
王英愣了半天,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掏出手机,给陈默发了条语音,声音大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儿子!别愁眉苦脸的了!妈这钱花得值!命买回来了!”
走出医院大门,昆明的阳光正好。王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空气,真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