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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守吉林延边的上海知青:她说不是不想回城,而是不想伤害她爱的人

上海知青到延边,今年已经是第57个年头。珲春住着一位上海老太太,名字是按读音记的,叫程玉香,今年七十多岁,家一直安在珲春。

这辈子她有过好几次回上海的机会,每次都放下了。她的经历是一位网友讲给头条作者“草根作家”的。

当年上海去吉林的知青一共23769人,其中去延边的有17785人。

从1969年3月1日开始,他们一批批来到延边,多数是67届、68届的初中生,年纪在十七八岁。程玉香就在这批人里,68届,那年17岁。

她被分到珲春的一个大队。那时候珲春还是县,1988年才改成县级市。

集体户里挤着十几个半大孩子,饭做不熟,农活也不会干,都靠村里人一样一样教。程玉香就这样学会了烧火做饭,也学会了下地干活。

村里有个小伙子,大伙叫他大李。程玉香下地干活、上山砍柴,他常过来搭把手,有点吃的也想着给她送去。

插队第六年,22岁的程玉香和大李成了家,上海的父母也同意了。家里穷,可大李心疼媳妇,重活都抢着干。转过年,儿子出生了。

麻烦接着就来了。招工一批接一批,她因为嫁了农民,每次都被刷下来,夜里没少偷偷哭。

有资料统计,1978年全国已婚知青有85万人,女的居多,大多嫁的是农民,这部分人最难安置。程玉香就是其中一个。

1978年底,上海基本放开了插队知青回沪,但有条件:没在当地参加工作、没上学,也没跟当地人结婚。程玉香专门去问过,人家告诉她,想回上海得先离婚。

那几年确实有知青离婚回了城,也有人扔下家就走了,还有农民写信给知青办要媳妇。大李知道她特别想回上海,自己先提出离婚,让她回去。

程玉香一口回绝,说宁可一辈子留在珲春,也不离这个婚。两口子为这事抱着哭了一场。

到那年秋天,同村下乡的上海同学进厂的进厂,回城的回城,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想回上海,从来没瞒过人。

可回城得先离开大李,等于拿丈夫换一个上海户口,这一步她迈不出去。当时的回城条件,让不同家庭面临各自的难处。

程玉香选了更吃亏的路,这一选就是一辈子。1984年,她终于等来一个招工名额。想来想去,她把名额让给了大李。

她的想法很实在:丈夫是农民,往后很难再碰上这种机会。大李进了工厂,户口转成了非农业户口,她自己接着种地。

第二年秋天,她也进了厂,是林业局办的一家知青厂,做木材加工,属于集体所有制。到了九十年代,厂子效益不行,她丢了工作。

偏偏就在同一年,大李得了重病,上不了班,单位每月只给一点生活费,看病又欠下了一笔债。为了还债,她什么活都接。

秋天帮人收豆子、掰玉米,冬天跟男劳力一起进山,用爬犁往外拖木头,开春到林子里采山菜。前后熬了好几年,才把欠的钱还清。

一个从上海来的女人,在东北山沟里撑起一个家,这份苦很难想象。儿子18岁那年回了上海,户口落在舅舅名下。

舅舅一直没成家,把自己住的六个平方的阁楼让给外甥,自己搬进只够放一张床的亭子间。那些年上海人住得有多挤,老上海心里都清楚,这份情分很重。

后来上海出了照顾知青的政策,大李劝她把户口迁回去,挂在儿子名下,这样能享受上海的待遇。她放心不下生病的丈夫,还是没走。

2018年大李去世,她隔了十几年第一次回上海,看了儿子家的住处,又回了珲春。她这么做有很实际的考虑。

儿子家地方小,还要照顾舅舅,担子已经够重了。她给自己定了个规矩:只要还能照顾自己,就待在珲春,不拖累孩子。

好在儿子常跟她视频,隔一阵就寄些上海点心过来,邻居也常来坐坐。她说每年深秋看到大雁往南飞,心里就发酸,觉得自己像一只掉了队、再也飞不回去的雁。

这种滋味,大概只有离家半个多世纪的人才懂。像她这样的人还有多少?

住在珲春的老知青何永根从2012年开始自己掏钱走访,去过几十户留守知青家里。他估计延边留守的上海知青大约有100人,其中珲春约30人,配偶全是当地人。

当年来的人里,差不多一百七八十个才留下一个。他还发现,留在农村的大多是女知青,基本都是下乡头几年嫁给了当地农民。

有的是因为感情,更多的是为了过日子。按讲述人的说法,程玉香更多是因为感情。

1999年前后,不少在延边工作的上海知青提前退休,带着家属回了上海,留下的人又少了一些。他的调查里还有一条:从2019年起,户口没迁回上海的留守知青和配偶,也能领上海方面的困难补助,夫妻俩一年能领八千到一万二。

大李是2018年走的,差一年没赶上。再看眼下。

何永根把留守知青的生活分成三类:养老无忧、生活一般、勉强度日。

“十五五”规划纲要已经明确,养老金调整要向待遇低的群体倾斜。对日子紧巴的老人来说,这总是好事。

往后几年,留守知青这件事的重点会从发补助慢慢转到留记录上。这批人大多已经七十三到七十五岁了。

2024年5月,延边州委宣传部在长春首届东北图书博览会上,为一本记录上海知青在吉林的新书办了推介会。官方愿意出书,是个好开头。

下一步最要紧的,是趁老人们还在,把每个人的口述系统地录下来。程玉香这一辈子,几个关键的时候都是自己拿主意,拿定了就不回头。

她伤心过,也吃尽了苦,可对大李、对这个家,她没亏欠过谁。延边的乡亲们记着这些上海来的姑娘,她的经历也值得被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