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10月,红四方面军主力被迫向西战略转移。鄂豫皖革命根据地骤然失去支柱,国民党调集十余万兵力对大别山苏区展开分区“清剿”。大片根据地沦陷,各级苏维埃组织遭破坏,留在原地的零散红军、地方武装陷入分裂溃散的绝境。
在鄂豫皖省委沈泽民、吴焕先等人主持下,1932年11月,红二十五军于黄安檀树岗完成重建。部队收拢原红四方面军留守伤病员、各县独立团、游击队,拼凑起数千建制兵员。重建之初,枪械残缺,弹药奇缺,粮秣无着,还要在敌军分割封锁下躲避重兵扫荡。整支部队,随时有被瓦解的风险。
经过1932年整个冬季的深山休整、收拢失散战士、整编零散武装,加之依托鄂东北深山密林开展小规模游击袭扰、缴获少量补给,红二十五军编制框架逐步稳固。最致命的覆灭式生存危机,初步缓解。
迈入1933年,经过数月磨合整训,官兵士气逐步回升,单兵作战与小集群协同能力稳步提升。这支部队,终于具备了主动寻机歼敌、扭转局部被动战局的实战能力。
1933年开春,国民党军为加快鄂东北“清剿”进度,不断调整兵力布防。各部守备间隙拉大,出现多处孤军突出的薄弱点位。
3月初,鄂东北地下党组织与便衣侦察队接连传回情报:国民党第三十五师抽调第二〇五团、第二〇七团进驻郭家河集镇,以此作为向光山、黄安边缘苏区推进的前沿据点。这两个团孤军驻守,左右两翼友邻部队相距数十里,驰援需跨越山地沟壑,短时间难以汇合。这是孤立无援的突出之敌。
吴焕先牵头召开军部作战会议,结合地形、敌军布防与部队实际战力反复研判,最终敲定:集中全军主力实施歼灭作战,力求一次性全歼守敌,打破敌军分段蚕食苏区的部署。
3月6日凌晨,天色未明。红二十五军第七十四师、第七十五师主力趁着浓雾隐蔽潜行,借助郭家河周边丘陵、丛林地貌,悄然完成合围部署。
拂晓时分,总攻骤然打响。红军战士依托有利地形分段切割敌军防线,先摧毁外围警戒碉堡与野战工事,随即向集镇核心驻地猛攻。猝不及防的国民党守军建制被快速打散,无法组织有效抵抗,溃兵被压缩在狭小集镇之内。整场攻坚,仅历时两个小时。驻守郭家河的两个整团敌军基本被全歼。此战毙伤敌数百人,生俘官兵两千余人,缴获山炮两门、迫击炮五门、轻重机枪数十挺、长短枪一千八百余支,同时缴获大批弹药、被服与随军囤积的粮草物资。
郭家河大捷,是红二十五军重建以来首场大规模歼灭战,更是红四方面军主力西撤之后,鄂豫皖留守红军第一次在正规野战中成建制歼灭国民党两个主力团。
此战规模放眼全局不算决定性会战,却有着里程碑式的战略意义。一方面,大批量缴获的武器弹药从根本上缓解了全军长期弹药匮乏的窘境。重型火炮缺少配套炮弹,大部分炮身拆解零件就地埋藏隐蔽,少量迫击炮编入军部直属炮兵班,成为全军独有的重火力配置。另一方面,大胜直接打乱国民党第三十五师的清剿部署,迫使周边敌军全线收缩据点、暂缓深入苏区推进。原本岌岌可危的鄂东北中心苏区,暂时解除大兵压境的危机。
时任省委书记沈泽民第一时间整理战报,亲笔致信临时中央,详细汇报郭家河作战经过与战果。捷报顺着地下交通线,传遍大别山各个游击区。
借着国民党各部仓促调整驻防、自顾不暇的窗口期,1933年3月中旬至下旬,休整完毕的红二十五军连续出击,接连拿下多场胜仗。捷报持续震动豫南、鄂东敌军。
3月15日,部队挥师挺进潘家河,迎战前来反扑的国民党第十三师主力一部。此战摒弃阵地硬拼打法,以部分兵力构筑简易阵地实施运动防御,牵制敌军正面;主力部队迂回穿插至敌军侧后,突然发起突袭。前后夹击之下,敌指挥体系被打乱。整场战斗歼敌千余人,大量敌军溃散逃遁。但红军在阻击牵制阶段直面敌军密集炮火冲击,也付出了不小伤亡。
仅隔三日,3月18日,部队转战杨泗寨,瞄准驻守当地的国民党地方守备部队与保安团发起突袭。速战速决,歼灭守敌一部,拔除多处封锁苏区的前沿碉堡。
短短十余天,三场连续胜仗。层层瓦解了国民党在鄂东北边缘的封锁链条。此前被敌军侵占的黄安、光山、罗山交界数十个村镇陆续收复,损毁的乡村苏维埃政权逐一重建。
饱受敌军烧杀掠夺、一度陷入悲观绝望的苏区群众,眼见红军连战连捷,压抑许久的革命热情全面迸发。各村掀起参军、支前热潮。青壮年成批报名入伍,仅三至四月便有近千名工农子弟补充进红军编制。留守妇女自发组成缝纫队,昼夜不停缝制草鞋、军装。各地农会秘密筹集米面杂粮、草药药品,源源不断送往前线。红二十五军兵员持续扩充,依托战场缴获,部队整体装备水平实现阶段性改善。
就在吴焕先率红二十五军在鄂东北接连打开局面的同一时期,大别山另一侧的皖西北,徐海东正带领残部在更为恶劣的环境中苦苦坚守。
1932年10月主力突围西去时,皖西北随即遭到国民党四个正规师外加数万地方保安团合围清剿。原有苏区大面积沦陷,各县独立师、游击支队伤亡惨重。剩余指战员被迫拆分多路转入深山分散游击,各支武装彼此失联、各自为战。
1933年初,遵照鄂豫皖省委统一整编指令,分散在金寨、商城、固始山区的各路红军余部向大岗岭集中,正式组建红二十八军。徐海东出任军长,郭述申担任政治委员。全军下辖第八十二师、第八十四师两个主力师,在编官兵约两千三百人。
相较于鄂东北尚有连片深山可供周旋,皖西北地势破碎,山地与丘陵、圩寨交错。国民党推行“碉堡林立、移民并村、烧山清野”的残酷封锁政策,强行把山区百姓迁入敌军管控的圩堡之内,切断群众与红军的联络通道。红二十八军既难以就地筹措粮草,又缺少足够纵深实施大范围机动。生存环境,远比鄂东北更为恶劣。
从1933年年初直至年末,徐海东率领全军在狭小的皖西北游击区内与数倍于己的敌军周旋,几乎无日不战。
1933年1月,红二十八军在四道河遭遇敌军重兵突袭。激战中,徐海东头部中弹负伤。这是他军旅生涯第九次身负重伤,一度昏迷数日。部队缺医少药,只能依靠深山草药简单包扎救治。伤势尚未痊愈,他便重返指挥岗位,靠着坚韧意志带领部队继续转战。
进入2月,部队连续在双河山、窑沟、银山畈、古碑冲转战。双河山一仗击溃国民党第七十五师一个整团;窑沟奔袭拔除多座扼守山口的敌军碉堡;古碑冲夜袭全歼八百余人的地方保安团。几场小规模胜仗缴获的粮草,勉强支撑全军熬过青黄不接的春荒。
1933年3月12日,徐海东抓住敌军冒进孤军深入的战机,于葛藤山布设伏击圈。以小股部队佯装溃退诱敌深入,主力隐蔽于两侧山林,待敌进入伏击地域后骤然合围。此战一举重创国民党第五十四师第一六一旅大部,当场活捉敌代旅长刘树春,毙伤俘敌近两千人。
被俘的刘树春见徐海东指挥老练、战术精妙,好奇追问其毕业于哪所军校。徐海东笑答,自己毕业于“大别山青山大学”。这段轶事,此后在大别山红军中广为流传。
葛藤山大捷缴获海量枪械弹药,短暂补齐红二十八军弹药缺口,成为红二十八军组建后规模最大的一场胜仗。但此战也彻底暴露了部队活动区域。国民党迅速调集四个旅优势兵力四面围堵,徐海东无奈放弃原有游击区,率部跳出包围圈,南下商南深山开辟外线游击区。
受制于兵力单薄、弹药匮乏、根据地残破的现实,徐海东确立避实击虚的核心作战方针:坚决规避与敌军主力正面决战,优先挑选孤立据点、小股巡逻敌军作为歼击目标。依托夜袭、伏击、长途奔袭等战法,在运动战中以战养战,依靠缴获维系部队生存。
可即便战术运用精妙,在国民党日复一日的搜山、封锁、坚壁清野之下,红二十八军的生存空间仍被持续压缩。兵员损耗不断加剧,困境逐年加深。
1933年下半年,鄂豫皖根据地整体战局急转直下。此前鄂东北接连取胜带来的有利局面,快速消耗殆尽。
早在郭家河大捷之后,临时中央便发来指示电,要求红二十五军趁热打铁攻坚七里坪、新集等中心城镇,全盘收复失地。受“左”倾冒险主义影响,省委在接连胜利后盲目乐观,无视敌我实力悬殊的现实。
吴焕先立足前线实际,徐海东依托皖西北游击经验,双双向省委上书反对。他们直言:七里坪为敌军核心设防据点,工事坚固、屯粮充足、重兵驻守,红军缺少重型攻坚火炮、缺乏攻城经验,贸然攻坚只会陷入消耗苦战。应当继续依托游击战蚕食外围据点,稳步扩充根据地。
但省委多数领导盲从上级指令,拒不采纳务实建议。4月14日,省委正式下发作战通告,将攻克七里坪、收复沿线县城列为全军核心任务。5月初,酝酿已久的七里坪攻坚战役正式落地。
全军建军以来最惨烈的考验,已然近在咫尺。惨痛的历史悲剧,即将在七里坪的残破城墙下上演。
连战连捷,鄂豫皖铁血政权的短暂曙光
1932年10月,红四方面军主力被迫向西战略转移。鄂豫皖革命根据地骤然失去支柱,国民党调集十余万兵力对大别山苏区展开分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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