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赵本山和黄晓娟表演完《我想有个家》,走下舞台,黄晓娟对赵本山说:“老哥啊,这可能是咱俩最后一次合作了。”赵本山疑惑地问:“为啥?咱俩不是合作好好的吗?”赵本山感到挺惋惜的。
赵本山没时间细问,当晚的庆功宴还在等着。他心想,等酒席散了,再找她好好聊聊。
可庆功宴刚一半,黄晓娟提前走了。赵本山端着酒杯追出去,只看见她坐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旁边有人拍了拍他肩膀:“本山,别愣了,人都走了。听说晓娟心意已定,要去念书。”
赵本山第二天就去了黄晓娟家。开门的是她丈夫,客气地把他让进屋:“本山大哥,真不巧,晓娟一早就去学校办手续了。”
“什么学校?”赵本山问。
“解放军艺术学院,她考上了文化艺术管理专业。”她丈夫给他倒茶,“这些年跟着您四处演出,她心里总觉得自己底子薄。这回是下了决心。”
赵本山坐着喝完了那杯茶。他明白了,这不是临时起意。临走时,他留了个信封:“给孩子买点东西。跟晓娟说,哥支持她上学。”
信封里是两千块钱,差不多是他当时一场演出的酬劳。
春晚剧组很快知道了消息。导演找到赵本山:“本山,离下次彩排没几个月了,新搭档你得赶紧定。”赵本山推荐了几个女演员,试了两回,他自己先摇了头:“不对,感觉不对。”
不是对方不好,是那种默契没了。黄晓娟知道他在台上哪个顿挫是要等掌声,哪个眼神是要递包袱。新搭档要么抢了话,要么接慢了半拍。
四月,他在沈阳一个剧场碰见了正在走台的黄晓娟。她穿着学员的制服,正帮着搬道具。赵本山站在侧幕看了很久,没打扰。
七月,赵本山的新小品《老拜年》找了阎淑萍搭档。第一次联排效果平平,他自己在后台抽了半包烟。徒弟小声说:“师傅,要不……再请黄老师回来试试?”
赵本山摇头:“人家正念书呢,别耽误她。”
话虽这么说,那年中秋他还是往黄晓娟学校寄了盒月饼。附了张字条:好好学习。
年底,春晚彩排紧锣密鼓。赵本山在后台电视机里看到了地方台的节目——黄晓娟和潘长江演的小品《桥》。他站着看完了。屏幕上,黄晓娟的表演更沉稳了,有种以前没有的劲儿。徒弟凑过来看:“哟,黄老师跟潘长江搭上了?”
赵本山没说话,关了电视。
他的新搭档最终定了高秀敏。合作很好,但赵本山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高秀敏有高秀敏的好,爽利、泼辣;可再没有一个人,能像黄晓娟那样,安安静静站那儿,一个眼神就把他台词里的辛酸衬出来。
再次见面是两年后的一个颁奖礼。两人都获奖,在后台休息室碰上了。黄晓娟主动叫他:“老哥。”
赵本山看着她,发现她妆淡了,头发剪短了,像个干部了。“学出来了?”
“嗯,分配在部队文工团了,做管理工作。”黄晓娟说,“偶尔也演出。”
“挺好。”赵本山顿了顿,“当年……哥要是多说几句,你能不能留下?”
黄晓娟笑了:“老哥,你留不住我的。我不是冲你,我是冲我自己心里那道坎。”
她话说得明白,赵本山也听懂了。他点点头,正好有人来叫他们上台领奖。并排站着时,闪光灯晃得人眼花。赵本山忽然想起1990年第一次合作《相亲》,台下也是这样的闪光灯,黄晓娟紧张得手冰凉。他当时说:“别怕,跟着哥。”
领完奖下台,两人各自被人群围住。再回头时,已经看不到对方了。
那之后,他们真的走上了不同的路。赵本山拍《刘老根》,搞本山传媒,徒弟越收越多。黄晓娟在文工团从副团干到正团,小品演得少了,常在晚会上做主持或朗诵。
2013年,辽宁卫视想做个怀旧专题,力邀两人同台访谈。化妆间里,赵本山看着镜子里的黄晓娟:“头发染黑了?”
“上镜嘛。”黄晓娟对着镜子整理衣领,“老哥,你可是白头发都没染。”
“不染了,该啥样就啥样。”赵本山问,“团里忙不?”
“忙,但和以前那种赶场子的忙不一样。”她转过身,“老哥,那时候谢谢你。”
“谢啥?”
“谢谢你没硬拦着我。”黄晓娟说,“也谢谢那盒月饼。同学都分着吃了,都说甜。”
节目录制开始,主持人问起当年分开是否遗憾。赵本山对着话筒,第一次把话说开了:“遗憾啥?她要飞更高,我还能拽着她腿?那不是当哥的该干的。”
黄晓娟在旁接话:“是我欠老哥一句正式的告别。今天补上:老哥,谢谢你带我上路。”
录制结束,两人在电视台门口道别。赵本山的车先来了,他上车前回头:“以后退休了,闲了,常联系。”
“好。”黄晓娟站在台阶上挥手。
车开远了。赵本山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人影,对司机说:“去公司。”
窗外城市霓虹闪烁,早就不是九十年代的模样。他忽然很清楚地知道,1992年那天晚上,黄晓娟说出那句话时,一切就已经定了。她不是要离开他,是要离开那个只能站在他身边的自己。
而他当年没硬留,大概也是他能为这个好搭档做的,最后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