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没明白,陈大卫等人普通话很好,他们是中国人吗?不是。陈大卫是土生土长的果敢人,缅甸籍。祖上是从云南迁过去的汉人,果敢人从小用汉语交流,学校用汉语授课,消费用人民币,除了国籍不是中国,语言和习俗跟云南边境几乎一样。
这个问题之所以反复被人问起,是因为答案本身就带着一种撕裂感。果敢人在文化上是中国人,在法律上是缅甸人。两套系统在这片土地上叠了几百年,叠出了一个谁都不太舒服的结果。
要搞清楚这件事,得从根上捋。果敢的汉人聚落最早可以追溯到明末清初。1659年前后,南明永历政权在清军追击下退入云南,大批不愿剃发易服的明室宗亲、将士和云贵川百姓一路南下,在萨尔温江以东的山区安顿下来。他们把汉家的耕作方式、语言和习俗带到了那块土地上。清朝雍正年间,杨氏家族在此建立土司政权,此后两百多年果敢一直以土司世袭的方式自治。
1897年,清政府与英国签订条约,果敢被划入英属缅甸版图。1960年中缅签订边界条约,果敢在法律上正式确认为缅甸领土的一部分。行政归属变了,土司杨氏照样管着那块地,汉语仍然是通行语言,集市里的账本还是方块字。
果敢被正式确认为缅甸领土之后,文化层面的事情一点没变。今天的果敢,街边招牌是简体汉字,学校用普通话课本,市场上收人民币,居民手机卡有相当比例是中国移动号段,电力从云南南方电网购电,电器可以直接搬过去用。按缅甸2014年人口普查数据,果敢常住人口约15.4万,汉族占比超过九成。一个地方的语言、货币、通信、电力全部对接另一个国家,这在全世界都罕见。
真正让这件事变得拧巴的,是缅甸政府对果敢人的法律定位。缅甸把人按身份分成六等,一等是缅族人的粉色国民身份证,享有完整的选举权和被选举权。果敢人被排在最末的第六等,拿的是蓝绿偏蓝卡,这张卡只能证明你住在缅甸,不承认你是缅甸公民,没有任何公民权。一个在果敢生活了几代人的家族,祖上从云南迁过来,说着汉语用着人民币,法律上却是缅甸的“非国民”。
这种身份上的悬空,制造了一片巨大的灰色空间。一个不受法律保护、没有公民权利的人群,恰恰是最容易被犯罪集团裹挟的人群。魏家能在果敢老街设立多个犯罪园区,招揽金主入驻并提供武装庇护,涉赌诈资金高达122亿余元,造成多名中国公民死亡,根基就在这里。陈大卫作为魏怀仁的外甥,被当作家族二代核心培养,利用掌控的武装力量肆意杀人,造成2名中国公民死亡。他为与金主结拜,让手下随便找个陌生人“杀人祭天”,视人命如草芥。
这个案件最值得深思的地方,是犯罪集团的运作方式。他们利用果敢与云南边境之间语言相通、货币相通、通信相通的便利,把诈骗目标精准对准了中国公民。果敢人说汉语,了解中国人的消费习惯和社交方式,知道怎么用微信和支付宝。这套文化上的亲近性,被犯罪集团变成了精准诈骗的工具。
陈大卫被判死刑了,魏家犯罪集团也被打掉了。可果敢人的身份困境没有因此解决。一个在文化上认同中国、在法律上被缅甸排斥、在生活中完全依赖中国基础设施的群体,他们的处境不会因为几个犯罪头目被绳之以法就自动变好。
所以回到最初那个问题:陈大卫等人是中国人吗?从国籍看不是。从语言、习俗、生活方式看,跟云南边境几乎一样。这两句话同时成立,才是果敢最真实的写照。中国人这个身份标签,在果敢这片土地上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它是一道光谱,果敢人站在灰色地带里。而那片灰色地带,正是犯罪滋生的温床。
普通人看到果敢人说一口流利汉语、花人民币、用中国移动,第一反应是“他们是中国人”。这个反应本身没有错。错的是那片土地上的复杂现实,远不是“是”或“不是”能回答的。
信源:人民公安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