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亩水稻一夜枯黄,村民说看见无人机飞过。邹先生站在田埂上,哭了……
广东江门恩平沙安村,邹先生站在自家田埂上。
他脚下这13亩晚造水稻,一个月前还绿油油的,现在却像被谁泼了一层滚烫的开水,禾苗成片发黄、枯萎,剩下的也蔫头耷脑,长势弱得让人心酸。有村民说,出事前看见一架无人机从农田上空飞过。邹先生顺着禾苗受损的轨迹一看,心凉了半截——那条线,跟无人机飞过的路线几乎重合。他报了警,农业部门的人也来了,初步排查排除了病虫害。也就是说,这十几亩地,很可能不是天灾,是人祸。
无人机打药,本来是件好事。效率高,省人力,恩平这些年推广水稻病虫害统防统治,光是省级项目就动用了三十多台无人机,覆盖了四千九百多公顷农田。科技种田,大方向没错。问题出在哪儿?出在“只管自己飞,不管别人死活”。
植保无人机喷药,有个绕不开的技术死结,叫“农药漂移”。旋翼一转,下方会产生马蹄形的涡流场,把细小的药液雾滴卷起来,带出目标区域。相关研究给出的数字很扎心:大约四分之一的雾滴会飘到不该去的地方。杀虫剂、杀菌剂飘一点,或许还能扛。除草剂飘过去,那就是要命的。水稻对某些除草剂极其敏感,叶片畸形、发黄枯死、植株矮化,一套“组合拳”下来,轻则减产,重则绝收。邹先生田里那条笔直的枯黄轨迹,恰恰就是除草剂漂移最典型的表现。
这种事儿,恩平不是头一回,全国也不是。2023年,浙江余姚一家农业科技公司用无人机给自家地喷除草剂,药液漂到隔壁三户人家的水稻田里,秧苗大面积枯死。农业农村局的调查报告白纸黑字写着:药害与无人机喷洒的除草剂漂移存在关联性。法院判了,赔58.9万。2025年,宁夏灵武一个村委会组织无人机给玉米地打药,没设防护措施,药飘到邻田水稻上,法院判赔两万多。天津宝坻更狠,一次飞防事故,600多亩葡萄遭了殃。
案子不少,判得也不轻。可邹先生这事儿,麻烦在哪儿?他连是谁飞的无人机都不知道。
这就是“农药漂移”纠纷最要命的地方:鉴定难、举证难、追责难。无人机飞完就走,不留作业记录,不留药剂信息。等农户发现禾苗不对劲,再去追风向、追药种、追飞行轨迹,黄花菜都凉了。司法鉴定成本高,有资质的机构少,周期还长,一亩水稻才值几个钱,鉴定费可能比损失还大。很多受损农户算完这笔账,只能咬着牙认栽。
更让人憋屈的是监管的空白。植保无人机这几年爆发式增长,全国保有量超过30万架,年作业面积突破4.6亿亩。机器多了,规矩没跟上。飞防行业门槛低,谁买个无人机就能接活。作业前要不要报备?要。实际上呢?多数田间飞防作业,事前不报备、事中没人盯、事后查不到。飞手有没有资质,喷的什么药,风向风速合不合适,周边有没有敏感作物,全凭自觉。出了事,一句“我不知道”,受损农户找谁说理去。
半月谈今年八月发过一篇报道,专门讲“农药漂移”的问题,标题就叫《“农药漂移”,何解?》。文章里提了个很具体的建议:建立无人机飞防作业登记备案制度,提前公示作业区域、时间、药剂类型,在敏感作物周边设防护缓冲区,还要建立利益关联人通报制度,让周边种植户提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要飞防。说白了,就是让飞的人心里有数,让旁边种地的人也有数。
这话说得在理,可制度落地需要时间。邹先生的稻子等不起。他站在田埂上哭的时候,想的不是什么制度设计,想的是这一季的收成没了,想的是接下来日子怎么过。
警方还在查,具体是谁飞的、喷的什么药、是不是除草剂,得等调查结果。农业部门建议他补肥减损。补肥能救回来多少,谁也不敢打包票。13亩地,对一个普通农户来说,不是小数目。
科技往前跑,规矩不能落在后头。无人机在天上飞,地上的人得知道它从哪儿来、往哪儿去、喷了什么东西。不然今天枯的是邹先生的稻子,明天可能就是别人家的菜地、果园、鱼塘。农业现代化,不能以牺牲个体的安全感为代价。
信息来源:腾讯新闻《江门恩平沙安村一种植户水稻疑遭无人机喷洒除草剂》,2026年10月13日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