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瑾、诸葛亮、诸葛均三兄弟的后辈如何
诸葛瑾这一支,最风光的自然是诸葛恪。那是孙权晚年,朝会上,吴主看着这个自幼被称“神童”的年轻人,缓缓开口:“太子年少,天下事重,吾欲以恪……辅之。”话音落下,满殿的目光都落在诸葛恪身上。他俯身领命,那一刻,他接过的不只是托孤的重任,更是整个家族的又一次巅峰。
然而,巅峰之下,暗流早已涌动。一些老臣的眼神里藏着忧虑。他们担心的不是诸葛恪的才能,恰恰相反,他们怕的就是他太有才、太锐利。果然,掌权后的诸葛恪,先是以东兴大捷震慑魏国,威望一时无两。但大胜的余威让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乘胜北伐,一举立下不世之功。
动员的诏令一道道发出,几乎所有能调动的军队都被他聚拢起来。他的弟弟诸葛融在公安接到军令时,看着那些源源不断北上的船只和士卒,曾写信委婉提醒:国力已疲,是否应暂作休整?诸葛恪的回信只有八个字:“机不可失,当毕其功。”大军开拔那日,旌旗蔽日,他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建业城,心里想的或许是父亲的谨慎,或许是叔父的鞠躬尽瘁,他要走一条更辉煌的路。
现实却给了他最残酷的回应。新城久攻不克,瘟疫在军营中蔓延,将士怨声载道。败退回朝的诸葛恪,仿佛变了一个人。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统帅,而是紧紧抓住权柄、用严酷手段压制所有异议的首辅。他会因为一句谗言,就将昔日的同僚下狱;会在宫门前,因为侍卫的一个眼神不合心意而厉声呵斥。恐惧在朝野弥漫,连他的亲信都开始私下议论:“太傅……已非旧日。”他把自己关在府邸里,有时彻夜处理公文,有时又对着地图发呆。他或许感觉到了那道正在收紧的网,但已无力挣脱。
那张网终于落下的那天,是孙峻设下的酒宴。刀刃亮出来时,诸葛恪惊怒交加:“吾有何罪?”回答他的只有兵士的脚步声。他和他的儿子诸葛绰、诸葛竦、诸葛建,都没能走出宫门。消息传到公安,诸葛融知道大祸临头。使者带来的不是逮捕令,而是一杯酒。他看着那杯酒,想起了年少时,兄长诸葛恪总笑他性子太过平和,不像将门之后。他苦笑了一下,仰头饮尽。他的三个儿子,也未能幸免。短短数日,诸葛瑾在吴国的直系血脉,几乎被铲除殆尽。
几乎。因为还有一支,在蜀地。当年被过继给诸葛亮的诸葛乔,虽然早逝,却留下了儿子诸葛攀。蜀汉的诸葛攀,一直做着翊武将军,守着蜀地边疆。当吴国宗族被诛灭的消息跨过千山万水传来时,他接到了另一道命令:回归东吴,承继诸葛瑾一脉的祭祀。这是一道充满政治权衡的旨意,但对他而言,也是一种沉重的归去。他收拾行装,离开生活了几十年的蜀地,踏上了返回故土的路。他回去,不是去接收任何权势或财富,只是去成为那个祠堂里一个必须存在的名字,让那缕几乎断绝的香火,重新微弱地燃起。
而蜀国这边,诸葛瞻在父亲诸葛亮去世时,还只是个孩子。他是在“忠烈之后”的目光中长大的。刘禅把女儿嫁给他,将武乡侯的爵位给了他,将卫将军的重任也给了他。他勤勉为官,名声清正,朝野都敬重他。但邓艾大军偷渡阴平、兵临城下的消息传来时,那份敬重变成了泰山般的压力。所有人都看着他,仿佛在问:“丞相之子,当如何?”
他选择了出城迎战,在绵竹。战场上,他看到了魏军的阵列,也看到了身边年仅十七岁的儿子诸葛尚眼中燃烧的火。那孩子熟读兵书,此刻没有恐惧,只有一股要冲出去搏杀的冲动。诸葛瞻压下心中的万般思绪,举起了剑。战况惨烈,他最终倒下。诸葛尚看见父亲阵亡,没有哭喊,提起长枪就冲向了敌阵最密的地方,直至力竭。
硝烟散去后,清扫战场的人,在乱尸堆里发现了一个年幼的孩子,瑟瑟发抖,那是诸葛瞻的小儿子诸葛京。因为年纪太小,他被留在后方,却终究没能躲过这场浩劫,只是侥幸活了下来。蜀国灭亡后,他被迁往北方河东。很多年后,西晋的官员发现这个沉默的青年竟是诸葛武侯的嫡孙,便举荐了他。他后来做到了江州刺史,处理政务一丝不苟,闲暇时却总是一个人望着南方,那里有他再也回不去的绵竹,和再也见不到的父兄。
至于诸葛均,正史里只留下“长水校尉”的官职,他子孙的名姓,消散在了时间的缝隙里。后世家谱上的那些记载,更像是一种来自遥远后世的、小心翼翼的补充,想让那卷波澜壮阔的家谱,看起来不要有那么刺目的空白。
诸葛亮府中的那株桑树,曾郁郁葱葱,荫庇一方。后来,有的枝条在江南最绚烂时被狂风折断,落在地上;有一支被移栽到西蜀,历经风雨,终于结出果实,却在最成熟的时候连枝带叶被雷火击中,只留下一颗小小的种子,被风吹到了北方,在陌生的土壤里,沉默地扎下了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