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自然段：乾隆恨她入骨，下令毁掉所有画像，可他忘了，有幅画根本毁不掉
第二自然段：这幅画其实是一整面墙。
第三自然段：那是在承德避暑山庄，一处已废弃多年的殿阁。乾隆下旨抹去那拉氏所有画像后，鹰犬们在宫苑内外忙活了一年，自认为再无遗漏。谁也不知道，就在山庄西苑的“云林境”主殿北墙上，绘着六宫中人的巡幸图里，她正随着春骑出猎的队伍，策马前行。
第四自然段：那并非正式的宫廷画像，而是先帝雍正年间，由一位供职内廷的西洋传教士郎世宁和他的中国弟子们合绘的巨型壁画。画完成不久后，那殿阁就因一场雷击引的小火而封闭，不再使用，慢慢地被遗忘在深苑角落。殿内绘着青绿山水，帝后妃嫔、侍从护卫数百人，那拉氏当时只是宝亲王的侧福晋，她的脸不足掌心大，隐在队伍中段。
第五自然段：乾隆四十五年，山庄例行修葺。一个老匠人年轻时曾随师傅进过那废殿，隐约记得墙上画里有皇后模样的人，酒后将这旧闻当作轶事说了出去。消息几番周折，还是传到了乾隆耳中。

第六自然段：皇帝震怒，立刻派心腹侍卫首领前往查验。侍卫回报，画中确有疑似先皇后形象，但因其为壁画，又附着在整面山墙之上，若要“毁掉”，除非拆墙或者铲平整面壁画。而那殿阁梁柱结构特殊，又与主建筑群相连，强行拆墙恐致大片宫室倾颓。
第七自然段：“那就把那张脸给朕挖掉。”乾隆的指令冰冷。
第八自然段：工匠们搬着梯子架进了尘封的殿内。待他们看清那面墙，却都犯了难。人物画在山石林木的颜料层之上，颜色交融，历经数十年，早已和背景浑然一体。若要只刮掉那张小脸而不伤及周围的山水与人马，几乎不可能。负责的官员不敢擅动，再次请旨。
第九自然段：这一次，得到的旨意更直接：“用泥灰把那一片都涂抹覆盖，然后照原样，画上别人的脸，或者……画成山石。”

第十自然段：工匠们调了灰泥，小心地覆上那块壁画。可灰泥无法与旧有的颜料层完美粘合，不久便开始微微龟裂。他们只好再上一层，反复涂抹了三遍，画中那片人马的位置，最终成了一个笨拙、灰白、微微凸起的疤。
第十一段：至于要在上面重绘什么，画师们面面相觑，无人敢下笔。画谁的脸，都是错。最后，他们只是用青绿颜料，在那块灰白的“疤”上，草草勾勒了几笔似是而非的石头纹理，便仓皇退下。
第十二段：这处修改，远看勉强能糊弄过去，但走近了，尤其在雨后湿气浸润时，那涂抹的灰泥层与原始壁画收缩不同，裂缝便会显现。透过细密的裂纹，底下鲜艳的人马衣袍颜色，隐隐约约，仿佛要破壁而出。

第十三段：后来的守殿太监发现这个秘密，私下流传，说那面墙到了特定时辰，日光斜照，便能依稀看见一个人骑马的轮廓，面孔处是模糊的光晕。他们不敢明说，只称那殿“有旧影”。
第十四段：乾隆晚年最后一次去山庄，曾独自在那废殿外站了许久，最终没有进去。他不知道，或者说不想知道，他越是用力覆盖，那层涂抹的灰泥就越是像一块精心准备的告示牌，标记着那里曾有什么被特意隐藏。
第十五段：如今，那面墙还在。壁画其他的部分因岁月侵蚀已经黯淡，唯有那块被反复涂抹修补过的“山石”，因为材料不同、工艺粗暴，反而在周围柔和的古画色彩中，显得格外突兀、生硬。
第十六段：抹去一张纸上的画像容易。可当那个人曾经的身影，被画进了一座山、一面墙、一整个被时光封存的场景里时，抹去她的代价，就是永久地破坏和标记那个地方本身。那堵墙，因此成了她最坚固，也最沉默的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