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10年，秦始皇驾崩。赵高等人假传始皇诏书，赐剑让扶苏自裁。蒙恬劝扶苏复请核实，扶苏流泪说：“父亲下令让儿子去死，哪里还需要再请示？”在使者不断催促下，扶苏最终拔剑自刎。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用这句话形容扶苏，并不为过。

秦始皇死在沙丘，这件事本身就透着蹊跷。他留下遗诏，让扶苏回咸阳主持丧事，摆明了要传位。谁知赵高扣下遗诏，拉拢李斯，又说动胡亥，三人密谋，伪造了一份新诏书，派使者快马加鞭送往上郡。诏书斥责扶苏在北疆监军多年，没有尺寸之功，还经常上书诽谤皇帝，实在不孝，赐剑让他自裁，连蒙恬一并赐死。

赵高敢这么做，一是因为秦始皇死讯被封锁，随行人员被控制；二是因为扶苏远在上郡，信息不对称；三是李斯怕失去相位、胡亥也有私心。几个人各怀心思，却凑成了一场改变秦朝命运的阴谋。

使者到了上郡，扶苏就要拔剑。蒙恬不同意，说皇帝在外巡游，太子还没定，我统率三十万边军，你为监军，单凭一个使者送来的诏书，谁知道是真是假？你先复请确认，确认了再死也不迟。扶苏却说：“父亲让儿子死，儿子还有什么好请示的？”说完，拔剑自刎。

扶苏太善良，他信的是儒家那套仁政，觉得天下人都是可以讲道理的。这种善良，放在太平年月，可能是个好皇帝；放在此时的秦朝，就是催命符。他收到假的诏书，连核实一下的念头都没有。他的善良，近乎迂腐。

那我们不妨做个假设：如果扶苏没死，秦二世而亡的命运，是否会改变？

首先，扶苏一上台，秦朝那套要命的严刑峻法，大概率会松一松。陈胜吴广为什么造反？按《史记》说法，大雨耽误了时间，失期当斩，横竖都是死，不如反了。如果扶苏当家，他更可能尝试轻徭薄赋，减少阿房宫、骊山陵这类大工程。老百姓有口饭吃，有块地种，谁愿意提着脑袋去造反？只要底层矛盾没集中爆发，陈胜那一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就未必喊得起来。没有大量底层民众响应，项羽这样的六国旧贵族、刘邦这样的地方豪杰，想成气候也难。

其次，蒙恬若不死，蒙家军就是秦朝北方边防的支柱，北边压着匈奴，国内也能稳定局势。扶苏与蒙恬关系亲近，有三十万边军为后盾，赵高、李斯未必敢轻易作乱。当然，边军不是私兵，调兵、粮饷都受中央节制，真起兵也有合法性和后勤上的风险，不能把三十万大军简单看成扶苏的私兵。

不过扶苏的善良，也是他最大的软肋。秦朝靠法家制度和军功爵制起家，扶苏想改弦更张，走温和仁政的路子，那些习惯了严刑峻法、靠军功吃饭的秦国军功集团和关中旧贵族，未必答应。

更重要的是，六国旧贵族心里那把复国的火，从来没灭过。秦始皇靠的是多年征伐建立的绝对威慑，六国听见他的名字就腿软。扶苏没有他爹那种威慑力，更像一位温和仁厚的公子。你觉得项羽、田儋这些人，会怕一个整天讲仁义道德的公子吗？他们只会觉得，秦朝软了，好欺负了，反叛的胆子更大。

所以，如果扶苏没死，秦朝大概能延缓矛盾爆发，未必二世而亡；但他也未必能成为挽狂澜于既倒的千古一帝。他就像一个接手重症病人的大夫，病得太深，药又太温和。他能用仁政暂时止住血，让老百姓喘口气，却压不住六国旧贵族的复国之心。

善良是宝贵的品质，但不适合乱世。扶苏的悲剧在于生错了时代，生在了一个用铁血打天下的帝王家，却长了一颗想普度众生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