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

一株菊花站在墙根
不声不响地开了
颜色是那种朴素的黄
像晒过太阳的旧棉布

我路过时它正低着脑袋
风一吹就轻轻点头
我蹲下来看它的花瓣
一层压着一层，密密实实

邻居阿姨在院子里喊
今年的菊花又开了啊
她端出一盆清水
浇在花根旁的泥土上

母亲以前也种过菊花
摆在朝南的窗台上
说这花不挑地方
给点土就能活得很好

我小时候不懂这话
只觉得秋天太短
花开了又谢
谢了又要等一整年

后来才慢慢明白
菊花选在秋最凉的时候开
不是因为倔强
是它把冷当真了，还肯开

太阳升高了
花上的露水一点点干
黄得越来越敞亮
像有人擦亮了它

一只小蜜蜂绕着转
钻进花瓣里又出来
它没有急着走
好像也想多待一会儿

我坐在旁边的石阶上
看完一朵花认真开的过程
不赶时间
也不觉得浪费时间

天慢慢阴了一些
风里有些雨的凉意
菊花没慌张
还是那样，一层一层开着

我想起人也是这样
不是每一天都出太阳
可只要还愿意开
就总会有人看见

傍晚我来收晒的衣服
顺手给它挪了挪花盆
让它躲开墙的阴影
多接一会儿西边的光

明天我还会经过这里
如果它还开着
我就站一会儿
像跟老朋友打个招呼

秋天不长
可菊花一点没浪费
它把整段日子
都开成了实在的黄色

我往家走
身后的花香淡淡的
不算浓，也不算远
刚好够一个人慢慢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