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现代诗）

风从巷子那头过来，带着一点甜，
不声不响，就把秋天说清楚了。

我抬头找，看见满树碎碎的金，
藏在本不显眼的绿叶里，
一粒一粒，像谁把星星摘下来，
撒在人家窗前的枝头上。

它们不争春，也不急着开口，
等到别的花都谢了，
才把一年的心思一点点放出来，
放成一阵香，送到过路人的鼻子里。

早起扫地的老人停下手，
深吸一口气，笑了一下，接着扫。
放学的孩子举手说“好香啊”，
一句话，整条巷子都跟着暖起来。

我听人说，桂花小，小得让人忽略，
可它香的时候，隔一堵墙都藏不住。
这大概就是它的脾气——
不靠样子说话，靠真心。

下雨的夜里，花落得满地，
第二天太阳一照，还是那个味道，
一点没少，好像秋天答应的东西
从来就没打算收回。

我想起那些不起眼的人，
在厨房里、在车间里、在讲台上，
做的是小事，说的是平常话，
可是少了他们，日子就缺一角香。

桂花开一回，不长，也就那么些天，
可它开的时候，从不留一半给自己，
全都给了风，给了巷子，给了晚归的人。

抬头看，月亮也正圆着，
树影摇一摇，香味又浓了些。
我想，日子大概就是这样过的——
你认真地开花，
自然有人循着香找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