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抱恩师,已是标本!在大学解剖陈列厅,北京儿童医院肿瘤外科主任韩炜,紧紧拥抱了一副人体骨骼标本。原来这副骨架标本就是他的恩师张金哲院士。很多人可能不认识张金哲这个名字,但在中国儿科界,这三个字的分量重到什么程度?他被国内外同行尊称为“中国小儿外科之父”,是中国工程院院士,北京儿童医院原副院长。
2025年9月25日,北京秋天早晨的光线不算透亮,首都医科大学解剖标本陈列厅里那股凉意常年不散。北京儿童医院肿瘤外科主任韩炜站在一副骨架前面,手里攥着一束白百合,腕上挂着一块旧表。
他把脸贴在那副骨架的肩头,抱了挺久。那副骨架是张金哲,韩炜抱着的,是他喊了多年老师的人,如今只能以标本的形态立在玻璃柜里,被冷光灯照着,被一届又一届的学生当作认骨头的参照物。
张金哲这名字搁在大街上问,十个人里九个半摇头。可在小儿外科那个圈子里,这三个字压得住场面。中国工程院院士,北京儿童医院原副院长,国内小儿外科的主要奠基人。但真正让同行服气的,是他把一件当年没人敢碰的事,从一张空桌子开始,硬是做成了体系。
1948年前后,产科病房里闹一种叫“皮下坏疽”的病,新生儿染上了,后背红肿发青,恶化得快得吓人,致死率几乎是100%。
张金哲那时候是总住院医师,二十来岁,他琢磨出一个路子:趁感染还没铺开,切开患处把脓血放出来,兴许还有救。
这话搁今天听不算离谱,可在当时没人敢接。切开一个刚出生没几天的孩子的后背,出了事算谁的。方案就搁在那儿了。
然后命运给他出了一道谁都不想遇上的题。他自己的二女儿,出生刚3天,也染上了。换了旁人,大概会慌,会到处求人,会等一个更稳妥的说法。
张金哲没等。他拿起刀,在自己女儿后背上划了下去。“我就那么一划,好了。”他后来回忆的时候说得特别轻巧。那一刀下去,孩子活了。
消息传开之后,那个被搁置的方案终于有人愿意听了。皮下坏疽的死亡率从接近100%一路降到了5%。一个人要把自己的骨肉搁在那个位置上,心里的弦绷到什么程度,外人根本掂量不出来。
可他那句“不划她肯定死,我也没别的办法”,把医生和父亲这两层身份在那一刻焊死在了一起,焊得没有缝隙。
这事过去之后,张金哲没停在原地。1950年,他在北大医院弄起了国内第一个小儿外科专业,起步的家当是5张病床。
那个年头,小孩得了需要开刀的病,很多医院根本接不住。没有专门给儿童做手术的医生,也没有适合儿童身体尺寸的器械。
成人用的钳子伸进孩子肚子里,大得不像话。张金哲就在自己家里支了个简易工作台,白天上手术,晚上回去改器械、画图纸。
后来被写进教科书的“张氏钳”“张氏膜”“张氏瓣”,都是从那个巴掌大的地方磨出来的。他前前后后搞了50多项发明和改进。
2022年12月24日,张金哲走了,102岁。他生前留了话,遗体捐给首都医科大学。家属在捐献登记表上签了字,没有搞排场。后来他的骨骼被制成标本,放进行了解剖陈列厅。一个教了一辈子书的人,最后把自己变成了那本最直观的教材。
韩炜去看他的那天,正好是张金哲诞辰105周年的前一天。韩炜带的百合是白的,那只旧手表据说是老师当年送给他的。一个肿瘤外科主任,手术台上什么场面没见过,站在一副骨架前面却绷不住了。
我反复看这段描述的时候想的是另一层东西。解剖陈列厅里的标本,对医学生来说首先是工具,是辨认髂骨、肋骨、椎间孔的位置参照。
学生们路过玻璃柜,目光扫过去,脑子里过的是考试要点。但韩炜那一抱把这个空间里的关系彻底改了。那副骨架不再只是教学用具,它是一个人的延续。
张金哲活着的时候用手教学生怎么下刀、怎么止血、怎么在孩子的肚子上找一个最安全的切口。他死了之后,用骨头继续教。
这种教法没有任何声音,也不需要任何教案。一个学生站在他面前,摸到的是真实的骨性标志,记住的却是一个前辈把一辈子连同身后事都押在医学教育上的态度。
一个百岁老人,功成名就,国际小儿外科的最高奖项也揣在兜里了,他完全可以选择一个更符合世俗期待的身后安排。但他选了另一种方式。
韩炜抱上去的那一下,抱的是一副骨头,也是一个提醒:有些东西不是写在论文影响因子里面的,有些传承不是靠开会和填表完成的。一个老师把自己的骨架留在教室里,学生走进去看见它,心里那根弦就会被拨一下。拨一下,就够了。
信源:新湖南:《张金哲院士诞辰105周年,他的学生带着鲜花拥抱了,已成为大体老师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