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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鸿章:今始知中国医术如政术,全是虚伪骗人。1879年,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李鸿章的夫人身患重病,前后延请更换一等一顶尖的传统中医多达17人,可始终不见效果。李鸿章焦头烂额,迫于救妻心切,只好铤而走险尝试当时不被信任的西洋医师。 李鸿章推开那叠药方,最上面一张写着“以犀角三钱,镇惊安神”。药罐在炉上熬

李鸿章:今始知中国医术如政术,全是虚伪骗人。1879年,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李鸿章的夫人身患重病,前后延请更换一等一顶尖的传统中医多达17人,可始终不见效果。李鸿章焦头烂额,迫于救妻心切,只好铤而走险尝试当时不被信任的西洋医师。
李鸿章推开那叠药方,最上面一张写着“以犀角三钱,镇惊安神”。药罐在炉上熬了四个时辰,夫人的额头还是烫得吓人。他盯着西洋医师马根济手里那个皮包,终于说:“就依你们。”
手术是在内院一间厢房做的。赫维德女士点燃酒精灯,将几样铁器放在火上烧。李鸿章被请到门外,隔着窗纸,只听见夫人一声短促的闷哼,随后是器械碰触瓷盘的轻响。
一个时辰后,马根济端出一只铜盆。里面是一滩粘稠的脓血,中间混着些腐坏的组织。他用镊子夹起一块给李鸿章看:“病灶在此。不取出,再好的药也到不了这里。”
第五天早上,夫人自己抬手摸了摸额头,虚弱地说:“松快些了。”赫维德将一支细玻璃管放到她腋下,片刻后取出,指给李鸿章看水银柱的刻度。那数字比前几日低了整整两度。
李鸿章把马根济叫到书房,摊开一张北洋水师的草图。“炮舰若在海上交战,”他手指点着舷侧,“士卒被铁片击中,腹破肠出,你们西医能救?”
“清创,缝合,抗感染,”马根济答得简短,“及时,能活。”
“几成把握?”
“在洁净处,过半。”
李鸿章不再说话。他抽出一张空白奏折,墨磨了三次才下笔。写到“应于天津仿设西医军医学堂,专教解剖、裹创、临阵救治之法”时,笔尖悬了很久。窗外,两名幕僚正在争论购置德国快炮的优劣,其中一人高声引了句“器械者,末也”。
奏折递上去第十天,批复下来了。朱批圈了“军医”二字,旁写:此议甚好。唯授课之本,当以《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为宗,西医之术可为辅。
李鸿章将批复折子轻轻合上。午后,他去了趟紫竹林。马车在一处僻静院落前停下,他指着门对马根济说:“一个月内,把这里布置成可以授课的样子。器具,你开单子。学生,”他顿了顿,“从水师学堂的备选生里挑,要手稳、胆大、识字。”
第一批四十个学生,在光绪七年的腊月进了那个院子。第一课,马根济搬上来一个玻璃罐,里面用福尔马林泡着一副完整的人肠。屋里顿时一片死寂,随即响起剧烈的干呕声。一个学生瘫倒在地。
消息终究没捂住。弹劾的折子说李“擅开邪术,教习庖丁之术,有损国体”。朝会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抖着手指他:“以夷变夏,李中堂欲毁我华夏千年仁心乎?”
李鸿章出列,跪在冰凉的青砖地上。
“臣妻病笃时,”他的声音不高,但殿内忽然静了,“十七位名医,诊出十七种病症。有说肝火,有说脾湿,有说痰迷心窍。药方里,羚羊角、麝香、百年老参,无所不用其极。一碗碗灌下去,腹中痈疽却越酿越深,人只剩一口气。”他抬起头,“后来洋医以利刃划开寸许小口,引出半盆脓血。五日热退,十日进食。臣今日只问:若海战之中,我兵勇被敌舰碎片穿腹,是该急送参汤吊命,还是该立刻缝合伤口?”
殿上只有几声压抑的咳嗽。
1884年,法舰侵扰台湾。一份战报急递天津:我方一艘运兵船遭袭,伤者十九人,其中七人腹破肠露。随船并无军医,仅靠水手用土布捆扎,运抵基隆时已亡五人。
李鸿章当夜去了紫竹林那座院子。教室里还亮着灯,马根济正带学生温习缝合手法,用的是浸透的猪膀胱。李鸿章在窗外站了一刻钟,转身对随从说:“明日给福州船政局去函,北洋拨借两名医学堂学生,随舰实习。”
借调函发出去了,没有等朝廷的正式批文。
医学堂的第三个年头上,赫维德女士染病去世。葬礼后,马根济递给李鸿章一个小铁盒,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把不同型号的手术刀。“这是她留下的,”马根济的中文已经流利了许多,“她说,希望这些刀,将来能留在中国的医堂里。”
李鸿章拿起其中最小的一把,刀锋在灯下泛着冷光。
光绪十一年春,北洋医学堂首届学生演练考核。场地设在直隶总督行署的后院,李鸿章亲自观看。最后一项是战场救护:一头活猪被固定在木架上,侧腹已划开一道口子,肠管外露。一名学生上前,冲洗、复位、缝合,动作干净利落。全程,不到一盏茶时间。
演练结束,学生列队。李鸿章走过他们面前,在其中一人面前停下。他认得这个学生,就是第一课上被吓瘫的那个。
“现在,”李鸿章问,“还怕吗?”
学生挺直背脊:“回中堂大人,不怕了。属下看过伤兵,知道肠子是怎么一回事。”
李鸿章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走回签押房,桌上压着一份新的弹劾奏章抄件,措辞比以往更激烈。他拿起来,看也没看,直接丢进了脚边的炭盆。火焰腾起,迅速吞没了那些“有违伦常”“以夷乱华”的字句。
炭盆里的火渐渐小了,最后只剩一点暗红的光。李鸿章推开窗,远处隐约传来水师码头操练的号子声,混着海潮的起伏。他站了很久,直到暮色彻底笼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