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来红（现代诗）

院墙根那一排，站得歪歪扭扭，
不挑土，不等人夸，自己就红了。
风从巷口过来，它们齐齐地晃，
晃得人心里那点沉闷也跟着散了。

我起初以为是谁插的绢花，
伸手去碰，叶子上还挂着夜露。
湿的，凉的，有土腥气，
是真的活物，低着头在过日子。

日子往前赶，人也往前赶，
谁顾得上瞧一眼墙根的叶子。
可它们不管，该红的时候照样红，
红得笨拙，红得心里发暖。

天凉下来，别的颜色都蔫了，
它们反倒在凉里把颜色攒满。
像一个人憋了许多年的话，
终于找着个不慌不忙的时候，说出来。

太阳斜过来，把叶子照透，
影子贴在墙上，一格一格地挪。
挪得很慢，慢到你以为它停了，
再一抬头，已经挪过半个墙头。

傍晚风大，别的枝叶乱成一团，
它们被吹得弓下去，又直起来。
第二天早上看，断了的那截，
旁边又冒出一点新红。

我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
手里拎着刚买的菜，有点冷。
它们不说话，只是一点一点地红，
把我觉得难的那点事，轻轻轻放平了。

天黑了，院子里还有一点红，
像炉子没吹灭的火星。
人这一路走，总要留点这样的颜色，
不图谁看见，自己心里有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