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叶红（现代诗）

霜降那天你才真红起来
不跟春天的花抢风头
把整个秋天憋着的那口气
慢慢吐成了巴掌大的火

院子角落那棵老树
叶子一层层往下换衣服
你偏偏逆着来
越冷越把自己点亮

邻居说你像过年的红纸
小孩子放学绕着跑
有人担心这颜色太招摇
怕冬天来得更狠些

可风一吹你就笑
哗啦哗啦地响
不是哭，是唱歌
把冷空气唱得发暖

我下班路过总要停一下
天黑得早，路灯还没亮
就你那儿一小团亮堂
像谁在替黄昏撑场

你不认季节的规矩
该谢的时候偏要开
开得笨拙，开得实在
红得连影子都发烫

母亲说这花不金贵
随便插个枝就活
可金贵不金贵有什么要紧
活得像样才要紧

那些日子工作不顺
回家看见你还站着
忽然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天再冷也有东西在燃烧

你不说话，我也不说
隔着一段距离相互点头
你红你的叶
我暖我的手

霜越重你越红
像是把冬天当成舞台
不解释，不诉苦
就认真把自己演完

我学着你的样子
把心事一片片摊开晒
晒成深红、暗红、发亮的红
不藏一点灰

等哪天下雪了
你会慢慢落到地上
可落下来也是红的
像一句唱完还不肯散的话

现在你还在风里
红得一整个巷子都知道
我也还在路上
一步一步往前走，身上带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