坛经故事⑫‖ 大通禅师说自性
智常是信州贵溪人,自幼出家。他在成为六祖弟子之前,曾四处参学。听说洪州白峰山有位大通和尚,便前往礼拜,想求一个见性成佛的指示。
到了白峰山,他一住三个月,大通和尚却没有跟他说一句法。智常求法心切,一天夜里独自进了方丈室,问道:“如何是某甲本心本性?”
大通问:“你看见虚空了吗?”
智常说:“看见了。”
大通又问:“你看见虚空有相貌吗?”
智常说:“虚空无形,有什么相貌。”
大通说:“你的本性,就像虚空。了无一物可见,是名正见;无一物可知,是名真知。没有青黄长短,但见本源清净,觉体圆明,就叫见性成佛,也叫如来知见。”
智常听了,觉得有道理。可他心里仍有一个结没有解开。回到住处后,他越想越不对劲:虚空无形,所以没有相貌;那我的本性,是不是也像虚空一样,什么都没有呢?如果什么都没有,那谁在见?谁在知?他想了很久,始终没有想通,便从信州一路走到曹溪,来礼拜六祖。
六祖问他:“你从哪里来?想求什么事?”
智常说:“学人最近前往洪州白峰山,礼拜大通和尚,蒙他开示见性成佛的义理。可我心中还有疑惑,所以远来投礼,望和尚指示。”
六祖说:“他有什么言句,你说给我听。”
智常把大通的话复述了一遍。
六祖听完,说:“他所说的,还存着见知,所以你未能了。”
还存着见知?智常不明白。大通说“了无一物可见,是名正见”,这难道不是见吗?说“无一物可知,是名真知”,这难道不是知吗?他到底存了什么见知?
六祖便示他一偈:
不见一法存无见,
大似浮云遮日面。
不知一法守空知,
还如太虚生闪电。
此之知见瞥然兴,
错认何曾解方便。
汝当一念自知非,
自己灵光常显现。
不见一法,却还存着一个“无见”,就像浮云遮住了太阳;不知一法,却还守着一个“空知”,就像太虚中忽然生出闪电。这些知见只是瞥然生起,若把它错认作究竟,就还不曾明白方便。你若一念自知其非,自己的灵光便会常时显现。
智常听了,心里一动。他明白了:大通说“了无一物可见”,那个“了无一物可见”本身,仍然是一个“见”;大通说“无一物可知”,那个“无一物可知”本身,仍然是一个“知”。大通破掉了凡夫的“有”,却又立了一个“空”。这个“空”,就是浮云,就是闪电。
智常闻偈之后,心意豁然,也作一偈:
无端起知见,
著相求菩提。
情存一念悟,
宁越昔时迷。
自性觉源体,
随照枉迁流。
不入祖师室,
茫然趣两头。
没进祖师室前,他之所以茫然,正是因为落在两头:不是落在“有”,就是落在“空”。
智常后来留在曹溪,成为六祖弟子。
大通和尚的知见,也不能说全错。虚空无形,本性如虚空,这确是经教中常见的说法。可他停在“无一物可见”“无一物可知”上,便落进了一个更细的“空见”。这个“空见”,比凡夫的“有见”更难破。凡夫执有,一棒子打下去,他便知道疼;二乘执空,你在旁边说“空也是执”,他反而觉得你不懂。
大通和尚的开示——"本性如虚空,了无一物可见,无一物可知"——其实已经是当时禅门相当主流、甚至相当"正统"的讲法了。它源于《楞伽经》"自性清净心"的传统,经道信、弘忍一脉相承,强调"守本真心""念佛净心"。
所以这个敦煌本没有,宗宝本增加的公案,让我联想到神秀和尚圆寂后的谥号“大通禅师”。
那么这段公案的深意会不会是:六祖不是在和某个"外道"辩论,而是在对东山法门内部最主流的禅法做"提纯"呢?当然这纯属我个人看法哈。
六祖承认大通的讲法有道理(否则不会说"犹存见知"而不是"全错"),但他要把那根最后的拐杖也抽掉——连"无一物可见"这个"见",也要放下。
他说:“此之知见瞥然兴,错认何曾解方便。”那个“无一物可见”的见,那个“无一物可知”的知,都是瞥然生起的。把它当真,便是错认。
真正的见性,不是把心守成一片空无;而是连“空”也不住,连“无见”“无知”也不守。能照万法,而不被万法所染;能知一切,而不被知见所缚。一念回光,灵光自现。南禅六祖慧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