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平型关大捷后的惨烈伤亡,伟人展现出了卓越的战略远见,及时为八路军的抗战方向踩下了“刹车”。
这话乍一听有点反常识。刚打了胜仗,全国上下正憋着一股劲儿喊好,报纸电台铺天盖地地夸,连蒋介石都发了嘉奖电,怎么这时候踩刹车?可你要是翻翻当时115师自己的战后总结,心里就凉了半截。林彪在总结里写得实在,说日军步兵“能各自为战,虽打败负伤了亦有不肯缴枪的”,枪法准、隐蔽好,打坍了之后我们的战士还习惯性地凑上去喊“老乡缴枪”,结果伤兵一堆。老爷庙梁上争夺最狠的那块高地,三营九连一百四十来号人打到最后只剩十几个,连排干部全没了,副团长杨勇和营长都挂了彩。六百多人的伤亡数字放在平型关那个地形里,放在八路军当时的家底里,不是个小数目。全军改编完拢共四万多人,一个师开上前线也就万把号人,这么个拼法,拼不了几回。
这里头就冒出一个挺要命的问题:胜仗是胜了,可这种胜仗能不能复制?平型关能打成,靠的是地形绝了,乔沟那条沟窄得只容一辆汽车过,两边陡崖一夹,口袋一扎,日军再能打也施展不开。换个地方呢?换到平原上,换到日军摆开架势正面硬来的地方呢?毛泽东在战斗打响前四天就给彭德怀发过电报,话说得直白得很,“今日红军在决战问题上不起任何决定作用”,拿手好戏是“真正独立自主的山地游击战(不是运动战)”。这封电报的日期是9月21日,平型关是25日打的。仗还没打,他心里那本账已经算得很清楚了。
仗打完了,毛泽东的态度反倒有了微妙的变化。10月6日他致电前方,说115师“要准备付出相当之代价,即应准备减员二千至二千五百”,为了支持华北作战的长久战略目的,这个代价“却有很意义”。这话听着像是松了口,可你细品,他松的是“有利条件下可以集中兵力打一打”这个口子,收的是“把集中打仗当成常态”那个念头。到10月25日跟英国记者贝特兰谈话,他的说法已经完整了:独立自主的游击战和运动战,避免一切被动的呆板的战法。后来《论持久战》里那句“基本的是游击战,但不放松有利条件下的运动战”,根子就扎在这儿。
我得说句不太中听的话。平型关这一仗,宣传意义和军事意义得拆开看。宣传上是天大的好事,打破了“皇军不可战胜”那层窗户纸,全国老百姓一听八路军真敢打、真能打赢,士气民心蹭蹭往上走。可从军事账上算,这种仗打的是消耗,拼的是老本。八路军那点兵力,搁在华北几十万日军里头,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着。要是因为平型关打赢了,从上到下都觉得“能打”,都想着再找机会复制一把,那才是真危险。毛泽东踩的那一脚刹车,踩的正是这个苗头。
我爷爷那辈人讲过一件事,村里有个老汉当年给八路军抬过担架,回来说平型关下来的伤兵,好多是刺刀伤,近身肉搏弄的。老汉不懂什么战略方针,他就念叨一句:咱那些人金贵啊,一个换一个不划算。这话糙,理不糙。毛泽东看的也是这个账:日军死一千,你死六百,数字上你赚了,可日军有一千个一千可以填,你只有一个六百。拼光了,谁去发动群众?谁去建根据地?谁去熬那个漫长的相持阶段?
说到底,平型关那一仗打出了八路军的胆气,可打完之后的“刹车”才见真功夫。敢打是本事,打了之后知道什么时候收手、往哪个方向拐,那是另一种本事。从“集中打仗”转向“分散做群众工作”,从盯着正面战场配合友军,转向钻到敌人后方去扎钉子,这一步拐得不动声色,却把整个抗战的棋局给走活了。后来敌后根据地铺开那么大一片,八路军从四万多人滚到一百多万,根子上就是那脚刹车踩得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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